陆意扬打着车前往鼓山路,他每次打车的时候都会翻看他的打车记录,直到谈师傅的订单出现,熟悉的车牌,系统的头像,上面迄今只接了一单。
谈年今日只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在离开那里之前陆意扬都没敢点开看,怕看了就没法坚定,没法看清自己,更怕动了恶心的私心。
【给6老板打工:今天回来,可能会忙。】
【给6老板打工:醒了跟我说,好好吃饭。】
芳姨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喂扬扬?”
“怎么了芳姨。”
“我这边中介打电话说你卖你姥姥的房子啊?”
“嗯,反正我也不住,然后电脑房的东西你到时候要是房子卖出去了就帮我存一下吧,然后我...我主要是这边也不缺,”陆意扬磨了下后槽牙,“就老太太这边钱估计就这么点也不知道够不够,我再想办法吧。”
“那你住哪里啊?”
“我就....我就跟我朋友一起住。”
“哦,那个转钱的朋友是吧?”
陆意扬摸了下鼻子,嗯了一声。
“扬扬啊。”
“嗯?”陆意扬听到跟他父母一样对他的称呼总感觉自己好像没长大,自己都没知觉地鼻腔黏住了,后鼻音好重。
“让他带你走吧扬扬,不要在这里了,我给你看着你姥姥,你,你有时间你就回来看看。”芳姨有点哭腔地说,“你信得过我的话。”
陆意扬哽了几秒,“再看,没事儿芳姨,没事儿。”
“你妈妈要是知道了,会难受的扬扬,”芳姨说,“刚刚他们还来医院了,他们...你不再要来了。”
“知道了。”陆意扬鼻音好重,重得他像是经历了一场重感冒,他捏着小魔王咬烂的瓶盖,“知道了。”
陆意扬感觉嗓子痒,咳嗽了一声,“就这样吧芳姨,然后我身上这些我给你打卡里,等房子卖了可能,会好一点。”
“你姥姥身上的东西都摘下来了,”芳姨说,“你别着急,实在不行这些还能顶过去呢。”
陆意扬抹了一把脸,手掌蹭过脸颊都开始痛,连老太太这些东西都要卖吗,我真的已经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吗。
出租车蓝色座椅上蓝色的围布不知道用了多久,陆意扬坐下来没多久就开始脖颈发痒,实在不明白都这个逼样了自己怎么还有公主病呢。
陆意扬到现在都没有想好要怎么跟谈年交代,一件比一件沉重的事情砸在他身上,人在经历这些之后会忽然发现,要是烦恼只有情爱,只烦恼他爱不爱我,烦恼他为什么不能更爱我将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外面堵车了,柴油味混着司机骂骂咧咧的刹车,陆意扬晕车了。
晕车的反应太大,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门开窗酸味儿就从喉咙里涌了上来,他捂住了嘴趴在车窗上往外吐,司机对此不爽得要死,逮住了机会就要敲竹杠。
“你这样我要洗车的了!你要管的这个事情,你晕车你出来打什么车啊!我这车被你搞得我一会儿都接不了客人了!五百你肯定要赔出来的!”
陆意扬刚吐完,胸腔起伏得厉害,不知道这逼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他将手指擦在蓝色的座椅罩上,闭着眼睛笑:“那你给我打死吧。”
司机不惯着他,一脚油门给他拉到派出所。
基层派出所对调解这样的破事儿相当有经验,警察对陆意扬说:“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不要说你不是故意的就可以这样。”
陆意扬蜷着手指不说话。
“不是不说话就可以躲避自己的错误,我们都很闲吗,一堆人围着你。也是挺大个人了,难道不知道人都需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道歉,赔钱,赶紧走。”
陆意扬出门的时候胃里酸得难受。
他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小面馆吃饭,老板在刷抖音。
手机声音奇大无比,说的是中国第一起小贩刺杀城管案。
城管要没收小贩唯一的生计工具,小贩跪在地上求他给个机会,但是城管居高临下不曾开恩,剥香肠的小刀刺进了城管的身体,接着身亡。
只是微薄的饭碗姑且让人以命相搏,何况是能吃下庞大羊群的网络怪兽呢?
陆意扬解锁手机,给谈年发送消息:
昨晚出去玩喝了点酒,醒来发现我还是喜欢女的。
不好意思。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