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步并作两步跟着他,只听河水深处的隆隆声越来越大,简直在耳畔轰鸣,前方忽然响起黑眼镜的声音:“哑巴,徒弟,快跑!后面路塌了!”
我和闷油瓶甩开步子,不顾一切地飞奔,只听咔嚓一声炸雷般的巨响,身后凭空出现一条巨大的地裂,我忍不住回头看,一下子心都凉了,坚硬的岩石地面像被看不见的巨斧凌空劈开,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我们撕来,黝黑的裂缝越来越宽,转眼间就到我们脚下,闷油瓶猛地向前跃步,山猫似的半跪落地,我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脚下陡然一空,一声惨叫,径直往下掉。
闷油瓶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拉我,但地裂的速度远超人类的反应极限,转瞬间他脚下的石壁也塌陷了,几乎同时,他反手抽刀,全力将黑金古刀钉入石壁,企图借力稳住身体,但石壁却又从受力处喀啦啦的碎裂,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他两腿在山岩一蹬,凌空调转方向,主动向深处跃去。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坠入深渊。
“哑巴!”黑眼镜喊道。
“吴邪!”是小花拉长的声音。
我仰面坠落,小花和黑瞎子在地裂边缘焦急地探头张望,紧接着,他俩的手电光也被裂隙吞没了,两条黑影,在我们上方十几米,急速下落。
变了调的呼喊声混着地裂的巨响,
我们四个全部坠入了缝隙。
我的身体在倾斜的山壁来回碰撞,就像整个人被投入了水泥搅拌机,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那真是灵魂出窍的剧痛,痛地我头晕眼花舌头发苦,浑身冷汗直淌,我怀疑我的腰椎、颈椎全断了,腹部在凸出的石头上撞了一下,不知道内脏有没有破裂。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祈祷我最好立即摔死,要是搞个高位截瘫,下半辈子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还不如让小哥一刀给我个痛快。
胸口的充电应急灯自动开启,蓝白光芒交替闪烁,我躺在地上,隐约看到石壁一片鲜红。
——是壁画,巨大的玄鸟图腾,看不出图案但非常阴森原始的石刻。
狗日的,我一个打挺坐起来,惊得都顾不上疼了,心说原来在这儿藏着呢!这时就看见前方走来两个人影,我扶着山岩慢慢站起来,弓着腰还没站稳,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我摸的那块岩壁轰然旋转,菜刀拍蒜似的拍在我的腰腹部,把我重重抡到一边,晕头转向的睁开眼睛,我旁边居然是瞎子。
“徒弟,徒弟,我是不是瞎了!”黑眼镜捂着脑袋嚷嚷。
我浑身被拍的像散了架,强忍剧痛,没好气道:“您老人家以前视力很好吗?”
我环顾四周:“刚才的地裂……是地震?小哥和小花呢?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黑眼镜完全不惊慌,慢条斯理道:“你摸到机关了,把我也给拍过来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在山壁另一边。”他把脸伸到我跟前,墨镜居然还挂在鼻梁上,悠哉悠哉道,“你和哑巴张,脱离队伍干什么呢?”
我此刻哪顾得上跟他聊今晚偷听壁脚、跟小哥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些破事,强忍着腹痛,急忙伸手去摸身边的石壁,试图找到回去的机关窍门。
黑眼镜双手抱臂,笑道:“别白费力了,这是个单向机关门,下面用流水驱动,你一碰,破坏了平衡,河水不倒流,这门回不去。”
“那你不管他们了?这什么鬼地方,我们得想办法跟他们会合。”我用力砸石壁,”小哥!小哥!”
他恨得牙痒痒:“你怎么就这么放不下你家那哑巴,他什么水平你什么水平,用得着你管吗?你安心等他来找你,别添乱!”
我急道:“张起灵和解雨臣,你就不担心……“
“担心个屁,你的脑子呢?他们都不是冲动的人,难道生死关头先打一架?”他一副神经病好可怕的样子,斜睨着我,“先看看你自己吧,受跌落伤能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可能是肾上腺素到了致死量,你感觉不到痛,但马上就要见阎王了。”
他说的有道理,我是关心则乱,这时才清醒过来,擦了擦脸上的血,十分后怕。
快速检查了身体零部件,虽然全身上下都是锋利的山石割开的破口,所幸没有致命伤。
我不由感叹,命运终于有一次站在我这边了,也可能是经过瞎子对我的多年训练,我在格斗方面虽没什么突破,保命技能却直线提升,我在无意识下也可以凭本能躲避一些致命伤害。
瞎子点了根烟,笑嘻嘻地倚着石壁,“我说了多少次,下坠想活命要收紧核心,不能任由身体失去平衡,哑巴和小九爷就比你有经验得多。“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这时心里有一万个疑问,恨不得把他的那张不停聒噪的嘴缝起来。
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条有壁画的石洞呢,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把胸口的应急灯调成长亮模式,朝四周观望,这里竟然又是一道石灰岩形成的洞穴,洞壁凹凸不平,有水渗出,几乎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如果不是瞎子说有机关,我想破头也不会相信这里有暗门的存在。
我把耳朵贴在山壁,一边轻轻敲击,奇怪的是,一点空腔的回声都听不到。
我不由咋舌,这暗门到底是如何运作的,修在这里又是何种意图?在这亿万年的天然洞窟,利用纯天然的石头和活水制造机关,外观做的严丝合缝,千百年运作下去,简直跟我在西沙海底墓见过的如出一辙,这群在原始山林腹地世代繁衍的“蚁人”,对自然动力竟能运用到如此程度吗?
我是学建筑的,要论帝王将相的宫殿坟茔,我能侃侃而谈好一阵子,但面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就像在昆仑山底寻找古神一样毫无头绪。
要是闷油瓶在就好了,他的手指往墙上一搭,就能告诉我前因后果,就算暂时没有线索,他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