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让我心惊肉跳。
——就他妈的跟被天授了一样。
我抱着病床枕头,一下子坐起来,这时才清醒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的情绪影响了我的认知,我太在意他了,我的智商下线的厉害。
他一定要我离开,真的只是因为我的肺吗?
闷油瓶不是一个喜欢未雨绸缪的人,他不像我一样遇事留三分,相反,他在危机面前相当的主动和强势,在三叔的年代,他曾经一次次警告我不要淌浑水,但几乎每一次他都或多或少的助推了我参与其中,即便我的菜鸟属性和天生的招邪体质给他惹了无数麻烦。
以他的性格,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都会一声不吭的给我和胖子扫清障碍。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让我独自离开?
我从头开始回忆进入北京的人殉坑之后的种种幻象,幻觉对我来是家常便饭,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独特的体质,才遭受了一波又一波精神攻击,因此并没多在意。
如果不是因为我呢?如果幻觉的攻击目标不是我,或者说,不仅仅是我呢?
我知道他也感受到了一些,但他表现的比我淡定的多。
我心念一动,会不会,他并没有像我一样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感觉”解读为幻觉,而是当做一种更为危险的、他无法应对的信号?
会不会在他的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强烈的让他留下我?
如果他认为脑海里的声音并不安全,那么拒绝执行“它”的命令,将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默默的思索,他有对抗天授的经验,面对幻觉和意识层面的攻击,他其实比我更为擅长。
——不对,全都不对。
我抱着脑袋,只觉得目前的推理全都不成立,这里面有致命的漏洞,就像一个跨越千年的陷阱,真实面目隐藏在浓雾之中,我还是看不真切。
我不顾小白的强烈制止,开始收拾自己,剃须,理发,彻底清洁身体,置办衣物和收拾装备,如果小哥和胖子有任何不测,而我却躺在这间破旧的病房无所作为,那我的余生,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我死也要和他们死在一起。
我挑了几个精干的白家伙计,带足了物资补给,第二次上山。
黑瞎子曾经说过,如果你没有强到可以绝对压制你的队友,或者你的队友没有强到跟上你的步伐,那么孤身一人是更正确的决定。
强者注定寂寞,人生的下半程只有自己。
他说这些狗屁哲理的样子半真半假,看到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又会一副你上当的了样子哈哈大笑,搞得我很尴尬。
但他确实习惯了独行,我也要渐渐习惯起来了。
我让伙计们等在洞口,绑上绳索,在他们敬佩的目光里,独自向洞穴深处速降。
这一次,我的心智坚定,目标明确,我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了当初我们分道扬镳的地方,他们留下的脚印非常凌乱,应该是在这里犹豫休整了一段时间,又再次前行。
高起的山岩形成屏障,彻底挡住了前进的道路,往上看去,山岩就像一面布满了尖刺的瀑布,足有七八十米,二十多层楼高,石壁坚硬滑腻,在光照下,呈现半透明的玉石质感,滴滴答答地不断往下淌水,最高处就是先前让我无奈折返的那道天然地裂,里面漆黑一片,就好像一只鞋破开的裂口。
观察他们脚印的走向,确实是进入了地裂深处。
我沿着长满了石笋的石山往上攀爬,脚下坚硬滑腻,到了最高处的一段,我的身体和山体几乎贴在一起,脚底死死扣住地面,浑身直冒冷汗,用手电往下一扫,以这个坡度,我但凡踩空一脚,只需几秒就会连滚带爬的跌落到底,被串在下面尖锐的石笋上,变成山神的烤串,一想到这里,我的屁股就隐隐作痛。
我当然不能让自己死的那么难看,重新镇定精神,开始想办法。
我把石头绑在绳子上,大喝一声,绳子飞出一道抛物线,沿着一根粗壮的钟乳石接连缠绕,打了个结实的绳结,我就这么连拽带爬,把自己固定在湿滑的坡面上,喘着粗气,一边收绳子,一边向上攀爬。
九十度是崖,八十九度就是坡,想那么多干嘛,活着干,死了算。
这个时候,我就特别想念之前跟胖子一边聊天吹水放闲屁,一边开荒炸山找线索的日子,多难走的路都不在话下。
这么一想又有些灰心,遥望着高处的地裂,层层叠叠的钟乳石像某种可怕的古代刑具,要把闯入者活活钉死在下面——不知道小哥他们怎么样了,但我没资格担心他们,如今他们是最强战力,我已经被彻底的排除在队伍之外了。
我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高台,在入口处,我找到了我此刻最想看到的东西。
记号,他们留下了记号。
张家的符号。
“继续沿此路前行,我们在前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