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致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
为天崇宗的未来?为人界的未来?为人魔两界难得的和平即将出现裂痕而担忧吗?
好像都不是,只是因为仙逝的是他的师父,是从五岁起就跟着修炼的师父,虽然后来聚少离多,但依旧是他尊敬的师父。
但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几个为了宗主之位争得面红耳赤的峰主们,感到疑惑。
这些人里,有许多和他一样,都是宗主的徒弟,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宗主的照拂,为什么他们不伤心呢?
宗主之位就那么重要?
张致不打算去和他们争论到底谁更适合宗主之位,这些峰主他甚至不是全都认识。
“你们讨论吧,不用通知我。”
他用法器保存好宗主的尸身,离开这间拥挤的屋子。
杨明言跟着张致,回头看了眼屋里还在争论的峰主们,想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却莫名的笑不出来,一种他陌生的情绪压在他的心头。
他跟在张致的身后,来到天崇宗的后门,那里有一大块空地,是天崇宗的葬身之地。
张致给挖好坑,将宗主的尸身埋好,立好碑,蹲在碑前。
“其实我不希望你葬在这里,但你应该是想要葬在这里的吧?葬在这个你倾注了一辈子心血的地方。”张致低声喃喃着,“怎么一点征兆也没有呢?人界值得你操心的事情不是还有很多吗?你真的放心一走了之吗?你走了,人魔两界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你要把担子全让我一个人背吗?”
“你太不负责任了,你就是认定了我一定会管这些事,才敢放心的走是吧?”
“感觉到身体渐渐不行的时候,怎么也不给我通个信,让我回来看看你呢?你不想见我吗?”
“你看,你死了,只有我还想得起来要给你找个坟,你倾注一生的天崇宗,耗尽心血培养的弟子都只顾着去抢宗主之位了。”
“你走了,那群老狐狸真的还愿意和魔族和平共处吗?人魔两界的平衡被你打破了,你知道吗?那群老狐狸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你怎么这样,你走了,我会难过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不信你没感觉到身体变得虚弱了,怎么也不给我一个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
太阳渐渐下山了,张致就蹲在碑前,一直絮絮叨叨着,杨明言一言不发的站在身边。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就算是化境期的修士,也是会老死的,真正不老不死的只有天骨烬。
那张致呢?张致也会死吗?
张致如果死去,他该怎么办?
杨明言不敢继续去想,他拍了拍张致的肩,“师父,天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张致失魂落魄地站起身,麻木的双腿让他站不稳,多亏了杨明言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站稳。
第二天,天崇宗为逝去的宗主举行了空前盛大的葬礼,修真界说得上名号的各宗都来参加了,但是宗主的尸体已经被张致埋入土里,所以他们只能对着空荡的棺材表达自己的伤心。
新上任的宗主和各路前来的修士互相敬酒,交谈着以后多加照顾。
这场葬礼张致没有来,他想说的昨天都已经说完了,但作为亲传的弟子,连葬礼都不来未免显得太过无情,所以杨明言代替他来了。
说实话,杨明言和前宗主没什么感情,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张致分开,但看到张致那双泛红的眼睛,他还是答应了。
看着新宗主和各路修士推杯换盏,他只想笑。
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修真界的名利场,只不过在葬礼上的名利场未免有些可笑。
他依靠在大殿的柱子旁,只希望这场葬礼赶紧结束。
他实在无聊,听到一些人有趣的讨论,就多注意了些。
“听说那棺材里根本没有前宗主的尸身?”
“可不是,张宗师先人一步把他葬在后门了。”
“怎么没和宗主夫人合葬?”
“都那么多年了,沧海桑田都多少回了,去哪找宗主夫人的墓?”
又来了一个人加入了对话。
“你们啥也不知道啊?前宗主没有爱人。”
“没有?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连爱人都没有?”
“你们不知道吧,这事还有过谣言……”
杨明言听不下去了,在葬礼上讲死人的八卦谣传还是太过于超前了,他接受不了,走到大殿门外,静静等待太阳下山,葬礼结束。
没人是真的为了给前宗主哀悼而来,连他也是。
爱人……人类似乎是喜欢和爱人合葬。
一定要是爱人吗?师父不行吗?
杨明言打断了自己的想法,说什么呢?真是晦气,他师父绝对不会死,又哪来的合葬?
可爱人是什么?
他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什么是爱人?怎么样的关系才能被称为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