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在门口叫姮娘的大名。
姮娘抿着小嘴,紧绷着脸,看不出神情,像个小大人一样。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或是迷茫。
祁寅川并不确定,姮娘是否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他伸出手,决定带着姮娘一起。
然而,姮娘犹豫了。她往自家阿娘的方向瞅了一眼,忽的用力打掉了祁寅川的手。
“姮娘……自己!”姮娘哼哧哼哧地憋出几个字,“祖!祖父!”
祁寅川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莞尔,摸了摸姮娘的脑袋:“姮娘长大了。”
姮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揪了揪齐国公的衣袍。齐国公身形一僵,他板正严肃的面容未曾改变一瞬,只是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袍。
齐国公朝着祠堂走去,小小的姮娘跟在他身后。齐国公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姮娘却犯了难——祠堂的门槛远高于一般的房屋,几乎赶上姮娘身量的一半了。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齐国公的眉毛微不可查地一拧。他回身,就见姮娘的窘境。想了想,齐国公伸出手,想把她提过来。
与此同时,姮娘抬眼,疑惑地看着齐国公。齐国公的动作骤然一停,就旁观着姮娘撅着屁股、不太雅观地翻了过来。
但她是小孩子,这样的动作无端可爱。齐国公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姮娘翻过来后,见齐国公跟堵墙似的,杵在那不动,又疑惑了。
没疑惑多久,姮娘便意识到是祖父挡了道。
她有些焦急地伸出小手,一把拽住了齐国公玉佩上那缕长长的、快要拖地的流苏,小嘴一张,迫切地喊出声来:“嘱咐!”
嘱咐?
在喊他?
齐国公不语,默默地退到一侧。
姮娘的眼前总算没了障碍物,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守祠族老拦住她。
“祁月昙。”族老示意姮娘跪到拜垫上,“跪——列祖列宗。”
姮娘照做。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比起之前的请安,这次可以说是有模有样了。
玉微瑕独自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祠堂内部。姮娘那小小的身影几乎凝成了一个模糊的点,可玉微瑕还是近乎贪婪地看着她,一眼都舍不得挪开。
姮娘拜了好几下,直到脸都鼓起来了,才算结束。守祠族老不知何时靠近,就站在姮娘的身旁。
玉微瑕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姮娘却丝毫不慌,小小的人,颇有大将之风,转身发觉守祠族老,不哭不闹,只是悄悄皱起了脸。
守祠族老朝她伸出如树皮般粗糙的手,姮娘有点儿不情愿,但她暗自给自己打气。
没想多久,她就握住了守祠族老的小拇指。守祠族老领着她,走向另一侧,这里是摆放族谱的地方。
“你叫什么?”
族老的声音很沙哑,是会惹哭小孩子的那种可怖声音。
姮娘也是小孩,她不由瑟缩了一下。但她想到玉微瑕,便生出大大的勇气。
她要勇敢一点,等出了门,阿娘一定会抱起她,叫她乖乖。
姮娘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祁,祁,月昙。”姮娘有点结巴,有点怯怯,却还是睁着大眼睛,认真地解释起名字,这是玉微瑕教她的,“明月的月,夜昙的昙。”
说完,姮娘舔了舔小嘴,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族老。
族老握笔的姿势一顿。
随后,他行云流水地写道:“祁月昙,齐国公长子祁寅川之长女,三岁龄,拜宗祠,入族谱。”
结束了。
姮娘也知道结束了。
她又跟个小大人似的,深深呼了口气。
紧接着,她灿烂地笑了起来。她像只可爱又笨拙的小兔子,费劲地翻过了门槛。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只有她的娘亲。她欢喜地朝着玉微瑕的方向跑过去,头发一动一动的,也未曾发觉。
玉微瑕鼻间一酸,眼含热泪,毫不迟疑地蹲了下去,张开手,紧紧把她的心肝宝贝搂在了怀中。
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祁月昙的母亲。这位母亲,为她的女儿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