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瑕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周身的冷意褪去,柔和的气息重新萦绕上来。她站在一旁,轻声向祁琰川解释:“姮娘的意思是,想让你抱她,五弟。”
五弟?
祁琰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玉微瑕是在叫他。
不知为何,听了这个称呼后,他有些热,热气从后脖颈往上窜。他险些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要做什么,只凭借本能去做接下来的动作。
为了接住姮娘,他朝前走了两步,这使得他离玉微瑕更近了些,他也闻到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交织在一起的香气:婴孩身上的奶香和女儿家的馨香。
热气蒸腾,祁琰川的耳朵悄悄红了,红得像在滴血。幸而他肤色黝黑,又藏在细处,不怎么有人发现。
他常年混迹于军队与营地,不曾接触过这些。还好今日是沐休日,他没有出汗,若是换作往日,身有汗味的他,恐怕要犹豫着是否靠近嫂嫂。
祁琰川把宽厚温暖的大掌伸向姮娘,卡在了姮娘胳肢窝的位置。接触的地方很大,不会使得姮娘难受。他稍微用劲,稳稳地将姮娘从玉微瑕怀里接了过来。
他没有将姮娘揽进怀里,而是直接将她举过了头顶。他是武将,姮娘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姮娘被举高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出了声,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飞高高!飞高高……”
她欢快地喊着,终于露出了一整个上午最真心实意的笑。
玉微瑕看着这一幕,心头阴霾尽扫,对祁琰川的那点怒气也不知不觉散了。都是误会一场,何必再追究。
祁琰川换了个姿势,不再竖着举,而是将姮娘横了过来,牢牢地卡住她的腰部。
这是一个极危险的动作,姮娘的手脚都垂着,玉微瑕心头一紧,正要出声制止。
谁知姮娘却甩着四肢,开开心心地喊起来:“阿娘!阿娘!快看姮娘,姮娘是只小乌龟!姮娘是只小乌龟!”
玉微瑕扯了扯嘴角,暗想:等会阿娘把你训成小乌龟。
见姮娘恢复得差不多,玉微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看着祁琰川那副小心翼翼护着孩子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五弟,将姮娘给我罢,是我们叨扰了,告辞了,你们继续。”
祁琰川闻言,连忙将姮娘递给玉微瑕,耳根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烫。他暗暗嘀咕着:好轻声细语的嫂嫂……他娘都没这么对他说过话。
祁琰川看着玉微瑕,绞尽脑汁,正想说话,却被祁璟川抢先。
祁琰川的眼睛一瞬间暗淡许多,像只被遗弃的、手足无措的黑熊。他默默地后退,将交谈的位置让出,正如他这些年做的那样。
他嘴笨,人憨,不如四哥机灵,也不如四哥讨喜。
他习惯了。
“——不叨扰,不叨扰。”祁璟川凑到玉微瑕眼前,笑眯眯地拿食指戳着姮娘肉嘟嘟的脸颊,说,“毕竟侄女最是可爱了——啊!”
祁璟川尖叫一声,是姮娘咬到了他的食指。也不算咬,姮娘只是没忍住,含在了嘴里。
姮娘饿了。
还有,谁让他戳姮娘的肉肉。
哼。
“姮娘!”玉微瑕惊叫一声,“阿娘和你说过了,不要吃脏东西,也不可以吃手指头!你是不是饿了?阿娘马上带你回去。”
“脏东西!”
姮娘玩着手指头,跟着念了一遍。
作为“脏东西”的、使劲用手帕擦手的祁璟川脸色黑了又黑。又想到这手指上全是姮娘的口水,他就想吐。
他再难维持住风轻云淡的表情。
谁家的小孩,如此不懂规矩,上来就咬人?
祁璟川咬牙切齿,气得想跳脚。
可是,难道要他堂堂齐国公府公子,去和一个小屁孩,还是他自己的子侄去计较吗?
祁璟川气闷地坐回了靠椅上,顺便踹了一下夏璃。
夏璃挨了一脚,承了无妄之灾,也不恼火。他提着一壶未喝完的酒,来到玉微瑕面前,就要吟诗作对,卖弄风流:“娘子之美,可堪国色……不知眼前这位仙姝佳丽,姓氏名谁?”
玉微瑕拧眉,瞥了夏璃一眼,没好气地说:“侯府的规矩原来如此——夏小侯爷连自己的表嫂都不认得么?”
说完,玉微瑕毫无眷恋地离去。
夏璃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很是不好看。这位中州风流贵公子,也是难得的吃瘪。
三个人抬头,不约而同地望着玉微瑕的背影,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那小小的孩童趴在她母亲的肩头,正古灵精怪地瞅着这群奇怪的大人。突然,她伸出手,打开手掌,朝着这个方向,挥了挥。
见此,祁琰川立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也冲着姮娘挥了挥手。
姮娘得到了回应,有些羞赧地躲到了母亲怀里,把自己藏了起来。
等到玉微瑕的身影彻底不见,三人对视一眼,选择了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