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娘仔细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她不甚高兴地答应了玉微瑕的请求,但情绪还有些低落。
“热。”姮娘抬起头,小手指着天,她又趴回去,小声对玉微瑕说,“——想爹爹。”
孩子在外受了委屈,总是格外想依恋父母。
玉微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归心似箭,她又何尝不想快点回东院见到祁寅川呢?
来的时候没出太阳,还算舒适;如今回去,太阳已经出来了。六七月的日头毒辣得很,玉微瑕怕姮娘中了暑气。
她问婢女:“可有近些的路?”
婢女答:“有的,往这儿走,有条通往七里亭的小径。”
玉微瑕颔首:“带路吧。”
快到七里亭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个球,飞在半空中,朝玉微瑕等人的方向砸来。玉微瑕心里一惊,下意识抱紧姮娘,侧身一闪。
那球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碰得她肩头生疼。
姮娘虽然不曾看见袭来的球,但在母亲怀中的她,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她方才好不容易停下哭泣,眼下被这一吓,又忍不住放声啼哭起来。
“阿娘!阿娘……呜呜……”
玉微瑕的神经突突地跳个不停,她有些疲累,但更多的是愤怒。
谁扔的球?可看着人了么?准头竟这般不准?
玉微瑕带着火气,向球的来处看去。只见相隔十步处的亭子里,坐着三个男子的身影。这亭子坐落于七里溪之上,正是七里亭。
他们的穿衣打扮……
那一瞬间,玉微瑕有想过息事宁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玉微瑕的心中,只有清晏别苑是他们的家。这巍峨的齐国公府,不是,只算寄人篱下罢了。
可她的姮娘,哭得是这样可怜。
她身为母亲,岂能罢休?
而且,想要回到东院,一定要经过七里亭。
姮娘没有再发出声音,可玉微瑕知道,她是在害怕。她像小动物似的,把自己藏进玉微瑕的怀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了玉微瑕的颈窝。
玉微瑕沉着脸,走进了七里亭。
她看清了这三人的真容。
最右边的人,穿着一件绣着暗红海棠的藕荷色长衫,衣襟并没有完全合上,隐约可见锁骨。
他披散一半的头发,提着一壶酒,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一双眼似醉非醉,泛起涟漪时,透出眼底无尽的风流,仿佛诉说着缠绵的情意。
风流?这中州的风流贵公子,且能在齐国公府的,唯有……夏璃。
与祁琼琚定亲的那个夏家表兄弟。
玉微瑕又看向左边。
左边二人,面容极为相似,是孪生兄弟无疑,身形却截然不同。
最边上的那个,白净清瘦,看上去人畜无害。他抿着细碎的笑意,是难以作伪的单纯。像是家中千娇百宠的皎皎公子,很不像国公府里出来的。
若一定要说,其实他与祁寅川的气质有些像。他端正地坐着,衣服上不染尘埃,甚至连靴上都没半点灰尘。他有些像悬在高空的太阳,但绝不是夏日的毒日头。
这是祁璟川。
他嘴甜,不谙世事,有许多好友,是夏夫人最疼爱的儿子。但玉微瑕不解的是,他是在刑部做事。
中间的那个,肤色黝黑,虎背熊腰。他沉着一张脸,活脱脱要吓哭孩子。一眼望去,他是这三人中,最不好惹的。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有个球,就是方才砸到玉微瑕的球。
这应当是祁琰川。
他是禁军统领,桀骜不驯,脾气暴躁,看谁也不顺眼。
“你们……”玉微瑕沉住气,问,“在做什么?是谁扔的球?”
夏璃眯着眼,只顾着打量玉微瑕,并未答话,仿佛喝醉了。
祁琰川不认得她,又不知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攥着手里的球,皱起眉,本能地察觉出危机,也没说话。
中间的祁璟川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出几分少年气,很是纯良:“我们在投球呢,靶心在你后面的那棵树上,喏——”
祁璟川指着祁琰川:“你看他,是他没扔准。他闭着眼,砸着你了——嫂嫂,实在对不起……”
说完,祁璟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明晃晃的,像是挑衅。可他的眼睛,又干净得如同初生的小牛犊。
“嫂嫂?”祁琰川不解地念道,他随后拔高声音,呵斥祁璟川,“——祁璟川,你没告诉我有人!”
祁璟川摊手,一脸无辜又欠揍的无奈:“我以为你知道的呢——你不是耳听目明么?”
祁琰川抬起拳头,就要揍他。
就在这时候,好不容易恢复的姮娘,偷偷睁开了眼。
当看到祁琰川的动作,姮娘浑身吓得一僵。
她抱住玉微瑕的脖子,哭得震天动地:“呜呜呜……打人……打人……”
玉微瑕都快昏过去了。
“行了!”她捂住女儿的耳朵,冲着长得凶狠的祁琰川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