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号”像一颗不起眼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代号为“静默回廊”的深空航道。这里是星际联盟雷达的盲区,也是无数走私犯和流亡者的必经之路。
谭封文坐在驾驶位上,机械左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那只经过改装的电子眼死死盯着全息星图。阿途蜷缩在副驾驶位的角落里,雪白的兽耳微微颤动,似乎在倾听宇宙深处某种常人无法捕捉的频率。阿尘则靠在舱壁旁,闭着眼,努力压制着体内那股自从离开“锈骨”空间站后就隐隐躁动的蓝色能量。
“谭叔,前面不对劲。”阿途突然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风……停了。”
谭封文眉头一皱:“太空中哪来的风?”
“是能量流。”阿尘猛地睁开眼,她皮肤下的蓝色纹路此刻正疯狂闪烁,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巨大的威胁,“前面的空间是‘死’的,所有能量都在被吞噬。”
话音未落,飞船的警报声凄厉地炸响!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前方空间正在坍缩!”AI冰冷的电子音在狭窄的舱内回荡。
只见原本漆黑的星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它不像黑洞那样拥有吸积盘的炽热光环,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漩涡中心,无数细密的黑色触须像活物般探出,在虚空中疯狂舞动,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无情地抹去。
“是‘虚空猎手’!”谭封文脸色骤变,猛地拉起操纵杆,“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星际巨兽,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航道!”
“流浪者号”发出一阵痛苦的金属呻吟,试图强行转向,但那股恐怖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飞船的尾翼。船体剧烈摇晃,各种仪器火花四溅。
“动力下降至30%!护盾正在被侵蚀!”谭封文吼道,机械左手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试图重启备用引擎。
阿途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兽耳紧紧贴在脑袋上:“谭叔,它的目标不是飞船,是阿尘!”
阿尘惊恐地发现,那些黑色的触须正穿过船体,径直朝她延伸而来。她体内的蓝色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不受控制地涌向掌心,与那些黑色触须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它在吸食你的基因能量!”谭封文瞬间明白了状况,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震动刀,转身看向阿尘,眼神决绝,“阿尘,听着!你的异能是‘吞噬污染’,但这东西是纯粹的‘虚无’。你必须反向操作,用你的能量去‘污染’它!”
“可是……”阿尘看着那些已经触碰到舷窗的黑色触须,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没有可是!”谭封文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想想你在K-79矿星的日子,想想那些把你当蝼蚁的贵族!把你的愤怒,你的不甘,全部灌注进去!阿途,抱住她!”
阿途猛地扑过来,将阿尘紧紧拥入怀中,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阿尘,别怕,我在。我们一起。”
阿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虚无漩涡,而是将视线死死锁定在舷窗上那几根正在疯狂蠕动的黑色触须上。
它们不像是有实体的生物,更像是流动的焦油,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空间细微的碎裂声。当触须尖端触碰到飞船的高强度合金外壳时,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而是像强酸滴在薄纸上一样,无声无息地腐蚀、穿透。冰冷的死寂感顺着金属墙壁蔓延进来,阿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这股寒意冻结了。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掌心贴上冰冷的舷窗。就在指尖接触玻璃的刹那,那几根触须仿佛嗅到了最美味的猎物,瞬间放弃了腐蚀船体,疯狂地向她的掌心聚拢。
“唔……”阿尘闷哼一声,感觉体内的蓝色能量像是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手臂向外倾泻。那不是温暖的力量,而是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顺着她的血管逆流而上,将她的灵魂也一并拖入那片虚无。
“阿尘!别被它带着走!”阿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焦急与心疼,“用你的意志去驾驭它!就像你在矿星吞噬那些辐射尘埃一样!”
阿尘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剧痛让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她看着那些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黑色触须,脑海中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K-79矿星永远灰暗的天空,监工手中滋滋作响的电击鞭,还有那些被当做“废料”运走时,同胞们绝望的眼神。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要像虫子一样被碾死,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却能靠着吸食他们的血肉获得永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绪在她胸腔中炸开,那是被压迫到极致的愤怒,是想要撕碎一切不公的渴望。
“你们……也配吞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