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两件速干T恤之间犹豫了片刻。一件是黑色的。另一件是深灰色的。她想了想,抽出深灰色的,然后又抽出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内衣拿了最常穿的黑色运动款,内裤拿了一条黑灰色的平角。
裹着浴巾站起来,衣服放在床尾,抬头发现伊莎贝拉还在盯着她。
“怎么了。”
“你这件浴巾裹了多久了,还不换衣服。”
“马上换。”
“你换你的,我又不偷看。”
陈漠解开浴巾搭在椅背上,拿起床尾的运动内衣套上去,然后是速干T恤,然后弯腰穿上内裤和运动长裤。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展示,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不过伊莎贝拉还是看到了,穿衣到穿裤子,她看得光明正大,眼尾微翘,睫毛微垂,目光从肩背上的旧伤疤滑到腰窝两侧的肌肉线条,从上到下追着那些在衣物遮蔽下逐渐消失的皮肤。
陈漠穿好裤子直起腰的时候,正好对上伊莎贝拉的目光。
“不是说好不偷看吗。”
“我说的是我不偷看,”伊莎贝拉走到陈漠面前,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T恤领口翻进去的标签,“我光明正大地看。”
“……面应该好了。下去吃。”陈漠说着,往门口走。
伊莎贝拉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间被她评价为“牢房”的房间。
深灰的床单,单调的书桌,窗台上那盆绿萝,墙角那面缺了一角的全身镜。
她会在那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穿着陈漠的拖鞋、裹着陈漠的毛巾,头发上残留着陈漠洗发水的薄荷味。她会在那张深灰色的单人床上挤在陈漠身边,把被子抢过来一半又踢掉一半。她会在这个房间里留下她自己的东西。窗台上那把梳子,书桌上那叠素描草稿,枕头旁边那对暖橙色的串珠耳环,床头柜上那本翻到第三话的漫画。这些颜色会一点一点地渗进这个深灰色的房间里,直到把它变成她们两个人的。
“看什么。”陈漠在楼梯口回头。
“没什么。”伊莎贝拉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手指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楼梯刚下到一半,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两个字,颂蓬。
陈漠接起来,还没来得及把听筒贴到耳边,颂蓬那破锣嗓子就炸了出来:“九点了,出来。”
然后挂了。
全程不到三秒。
伊莎贝拉站在她身后一级台阶上,通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她倾过身,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是颂蓬?他已经到门口了?”
“嗯。”陈漠继续往楼下走。
伊莎贝拉也跟着往下走,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伸手拽住了陈漠的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陈漠转过头看着她,“你在家等我,面要坨了。”
“面可以回来再吃。你让我去嘛,我就在旁边看着,保证不出声,不打扰你们。”
“称重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站上去,下来,签个字。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那我也去。你昨晚答应我的,以后有什么事,做之前要跟我说。称重是你比赛的一部分,我想看着你站上秤,想知道你对手是谁,想第一个知道你有没有过关。”
手机揣回口袋,陈漠无奈道:“称重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你刚说过以后做什么事都会先跟我说。”
“我说的是做之前跟你说,不是带着你一起做。而且你今天下午不是还要去马特奥的酒吧开业吗?”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马特奥的酒吧今天下午四点开业,你忘了?”
“……我没忘。但是那个是下午,现在是早上……”
“所以你得在家好好休息。”陈漠接过话头,“昨晚你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上午补个觉,中午吃点东西,下午去帮马特奥布置。晚上我比赛完了直接去酒吧找你。”
“可是……”
“称重就是站上去,下来,签个字。全程不超过十分钟。”陈漠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你在家吃面。我妈下的面,凉了就坨了。”
话音刚落,厨房方向就飘来了周秀兰的声音。
“伊莎贝拉——面好了,快来吃,趁热!”
伊莎贝拉下意识地往厨房方向偏了一下头,就在这个不到一秒的分神里,陈漠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颂蓬在等我。”
“陈漠!”
“面要坨了。”
纱门被推开又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伊莎贝拉追到玄关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灰色的背影,马尾在晨风里晃了一下,人已经跨过了栅栏门。
“陈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