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别的。我在想,你入学之后,周末可以回来。周五下午坐大巴,两个小时后到第六街区,周日晚上再回去。寒暑假另算。你大一课表上写的平均每周十五个课时,周五下午一般没课。也就是说,你周五上午上完课,中午就能走。”
“你查了我的课表?”
“洛根市大学艺术系的课表在官网上挂着。修复与保护方向,大一上学期四门必修,一门选修。必修课是西方艺术史、壁画材料学、化学基础、文物保存伦理。选修课我帮你看了,有一门色彩理论与实践的课在周三下午,还有一门素描进阶在周一上午。如果你选周一那门,周五就完全空出来了。”
伊莎贝拉瞪着她。这个人早就把她就读专业的课表翻了出来,分析了她大一上学期的课程安排,计算了她周末往返第六街区的可行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每个周末都能回来。
“陈漠。”
“嗯。”
“你是不是在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就查过这些了。”
“查过。你拿到预录取意向书的时候,我就去官网看过了。”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想起去年秋天,洛根市大学招生组的负责人第一次来学校,在那之后她每天都在画室里泡到天黑。陈漠那时候还没加入红蚁,她从来没跟陈漠提过预录取意向书的事,因为当时还没正式定下来,她不想提前声张。
可陈漠早就知道了。陈漠不光知道了,还去洛根市大学的官网上把艺术系修复与保护方向的课程设置翻了一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然后在今天,在录取通知书正式送到她手里的时候,把这些早就算好的数字一个一个地摆在她面前。
“所以你不是无所谓。你一直在算我们能见多少天。”
“……嗯。”
“你这个人。”伊莎贝拉踮起脚尖,嘴唇碰上陈漠的嘴角,“明明在意得要命,偏偏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厌。”
“那你讨厌吗。”
“讨厌死了。”伊莎贝拉亲了她一下,退回来,梨涡在嘴角绽开,“讨厌到我想现在就跟你上/床。”
“你哥在客厅里。”
“他在打电话。”
“你爸也在电话那头。”
“……”伊莎贝拉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眼里的火苗被理智压下去了大半,“你说得对。现在不行。”
她往后靠回门框上,手指在录取信的边缘搓着。
过了片刻,梨涡重新浮出来,这次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还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懊恼,“我刚才是不是太直接了。”
“你说想跟我上/床那句?”
“对。”
“不直接。你说讨厌我的时候更直接。”
伊莎贝拉笑了一声,抬起手,拳头在陈漠肩膀上锤了一下。陈漠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掌心里,“你要是想,今晚可以。”
“今晚不行。马特奥刚才说要打电话叫丹妮丝过来,还有卡门和罗莎莉亚,她们已经在群聊里刷了几十条消息说要过来庆祝。这栋房子里至少会有七八个人。”
“那就等她们走了。”
“她们走了之后马特奥还在。”
“让他睡沙发,我们在二楼。”
“你们两个在门口嘀咕什么呢?”马特奥挂了电话,走到玄关处,一只手撑着门框,歪着头看着陈漠,“你刚才是不是在说每个周末都要回来?我听到了。我跟你讲,你说话的声音太大了,隔着一扇门都听得一清二楚。你是把大学当夏令营了吧?还有你那句一年够做很多事,嗯?什么事?”
“训练的事。她需要保持体能,周末回来我可以帮她补课。”
“体能训练?我妹妹是去学壁画的,不是去打拳的。她补什么体能?”
“壁画修复需要长时间站在脚手架上,核心力量和下肢耐力很重要。”
马特奥手指向自己的鼻子,眼睛眯了起来,“你在教我做事?不过你想得还挺长远。周末回来,训练,保持体能……还有吗?”
“还有帮她看课表。她的选修课有两门可选,一门周一上午,一门周三下午。如果选周一那门,周五就能空出来。我已经帮她算好了。”
马特奥张着嘴愣了半晌,转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红着脸憋笑的伊莎贝拉,“你听见了吗?她刚才说的是训练,是课表,是踝关节稳定性。可你脸红成这样,你觉得我会信?”
伊莎贝拉刚想张嘴解释,马特奥已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客厅里退了两步。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好吧。你脸红成这样,我要是再问下去,你估计要拿录取信砸我了。不过陈漠,刚才在门口说的那些,我听得清清楚楚。那句话除了体能训练之外,还有别的意思。你那个语气,那种每一句都笃定到不行的语气,跟我十七岁那年追隔壁街区那个姑娘时一模一样。”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俩现在就是这样,恨不得每个周末都黏在一起。跟那些刚破/处的十八岁小孩似的。”
“……”伊莎贝拉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炸了,录取信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抄起玄关鞋柜上那叠没拆的账单,就往马特奥的方向砸过去。
账单在空中散开,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手机话费单、电费单、有线电视费单、一张超市促销广告,纷纷扬扬地铺满了玄关到客厅之间那段木地板。
马特奥笑着往后躲,被沙发扶手绊了一下,整个人摔进沙发里,还在笑。
“我说的不是实话嘛?你十八岁!你刚破/处!你不是刚破/处吗?你跟陈漠那天晚上在——”
“你再说一句!你敢再说一句,你的酒吧开业典礼我就带着陈漠去,让她站在门口,你所有的客人都得先过她那一关!”
“你这话说反了,你让她站门口,我这酒吧开业直接多一半客人。”马特奥语气已经软下来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陈漠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因为她不太理解这个问题的笑点在哪里。
她对马特奥的话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她觉得他说得对。
她们确实是恨不得每天每时每刻都跟对方做。这有什么值得调侃的?想要一个人,就是想要一个人。她说周末可以回来,本来就包含着那层意思。她没直说,是伊莎贝拉刚才让她别在门口说,那她就不说了。不过马特奥听出来了,就说明她说得不够隐晦。
下次应该换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