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scuit趴在沙发旁边,尾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扫了两下。
她想找个位置坐下,可走到沙发前面又觉得坐沙发太正式了,走到餐桌旁边又觉得拉椅子坐太刻意了,最后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插在短裤口袋里,目光盯着茶几上那个空马克杯。她是来送包子的。顺便想见伊莎贝拉。至于见面之后说什么,她没想好。昨晚那些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太多遍,每一遍都高清□□,每一遍都配着环绕立体声,导致她现在站在客厅里,满脑子都是她的吻、她的身体、她的声音。
伊莎贝拉从厨房出来,手里多了两瓶芬达。
她一进客厅就看见陈漠靠在沙发扶手上,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她觉得有点好笑,之前陈漠来她家从来不这样的,训练完一身汗就往沙发上一瘫,渴了自己去冰箱翻运动饮料,饿了能从她家零食柜里翻出包薯片坐在客厅地毯上跟Biscuit分着吃。
她在陈漠旁边坐下来,芬达放在茶几上,往她那个方向推了推。自己开了另一瓶,仰头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也很渴,昨晚到现在没怎么好好喝水,嗓子干得发紧。喝完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汽水渍,易拉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拇指在罐身上来回蹭。
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比陈漠多了一层要纠结的东西。昨晚的事,从TJ在卧室里威胁她开始,到她当着卡门、安娜、罗莎莉亚的面出柜,到她打电话把陈漠叫过来,再到两个人在卡门的床上把能做的不能做的全做了,整条时间线在她脑子里回放了好几遍,每放一遍她都能找到新的地方让自己头皮发麻。
她在朋友面前出柜了。说的时候是很飒,腰杆笔直,台词掷地有声。现在回想起来,安娜那张嘴,卡门那张嘴,再加上德里克那张嘴,三个人凑在一起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把消息传到整个十二年级外加半个十一年级。
她跟陈漠发生了关系,中间没有用任何保护措施,任何。
没有指套,没有避孕套,什么都没有。
而且陈漠今年刚满十六岁。十六岁,差两年才到法定的成年年龄。她昨晚把人家的第一次拿走了。虽说在洛根市的法律里,十六岁已经到了性同意的合法年龄,她们之间也只差了两岁,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问题。但这完全不影响她心里那种“我把人家未成年的小孩给那个了”的罪恶感。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禽/兽,眉心快要拧成麻花,牙齿咬着下唇,易拉罐被她弹得发出叮叮的脆响,到最后易拉罐往茶几上搁,转过身正对着陈漠。
鹅黄色睡裙的细肩带随着这个动作从左边肩膀上滑下来半寸,她伸手拽回去,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拇指指甲掐着食指指腹,掐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陈漠。”
“昨晚的事。我们昨晚做的事。我是说……”她顿住了,发现自己的词汇库在关键时刻叛逃了。
陈漠看着伊莎贝拉绞在一起的手指,看着伊莎贝拉掐白的指腹,看着伊莎贝拉滑下来的肩带和她拽回去的动作。伊莎贝拉在紧张。伊莎贝拉在纠结。伊莎贝拉从坐下来到现在,喝了两口汽水,弹了十几下罐子,拽了一次肩带,掐了三次手指,到现在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脑子里那根弦,崩了一声断了。
伊莎贝拉是在想怎么提分手吗?因为她昨晚没让伊莎贝拉到。因为她是第一次,技术太差,只会躺着不动。因为伊莎贝拉全程都在照顾她的感受,自己却没到,忍了一晚上没好意思说,现在白天了,理智回来了,越想越觉得不能跟一个床上只会躺尸的人在一起。
芬达罐子放在茶几上,她抬起眼睛,表情是她每次在训练场挨了一记重拳之后的那种。
“是我昨晚没让你满意,对吗。”
伊莎贝拉正在心里排练怎么开口谈昨晚的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从纠结变成了错愕。
“你刚才一直在纠结,从坐下来到现在,罐子被你弹了十几下,肩带拽了一次,手指掐了好几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在想怎么跟我说,昨晚我没让你满意,但你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不会伤到我。是不是。”
“……”伊莎贝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双手捧住陈漠的脸。
“陈漠,看着我。”
“我在看。”
“我下面现在还在疼。我刚才走路去厨房给你拿芬达的时候,每走一步大腿内侧都在发酸,坐下的时候得垫着睡裙的裙摆才不难受。我那里,从昨晚到现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你把我的第一次拿走了。”
“所以我怎么可能不满意?我刚才纠结,是因为我在想怎么跟你开口。我们昨晚没做保护措施,什么都没用。而且你才十六岁。虽然法律上没问题,但我总觉得我好像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你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跟人接吻,第一次跟人上床,全是我。我怕你觉得太快了,怕你后悔,怕你早上醒过来发现其实没那么喜欢我。”
“你刚才说,我们没做保护措施。你是不是怕我生病。”
“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怕你传染我什么,你没有能传染我的东西。我怕的是你S在里面,虽然医生说没有精……”
“那今晚去买。”陈漠打断她,“避孕套、指套,还有什么要买的你列个单子。”
伊莎贝拉脑子里想了一晚上的台词全部被打乱了。什么“我们慢慢来”,什么“你别有压力”,什么“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在她面前这个人面前全都不需要了。这个人根本没在纠结什么太快太慢,会不会后悔,该不该再做。这个人一脸认真地坐在沙发上,嘴上说的是“今晚去买套”。
“陈漠。”
“嗯。”
伊莎贝拉松开捧着她脸的手,在她的脸颊上拍了一下,力道比摸重比打轻,“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总结出来的行动方案就是今晚去便利店?”
“还有别的吗?”陈漠皱了皱眉,表情是认真的困惑,“你说没做保护措施,那就补上保护措施。你说我才十六岁,但你也才十八。你说怕我觉得太快、怕我后悔,我不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两只手撑在伊莎贝拉身侧的沙发垫上,把她困在沙发靠背和自己之间。
“从你在门口说我会笑的那天晚上起,我就知道我想要你。伊莎贝拉·洛佩兹。你。”
“昨晚我没让你到。我很清楚。你骑在我身上的时候全程都在照顾我的感受,你自己没到,忍了一晚上。”陈漠往前倾了一点,鼻尖离伊莎贝拉的鼻尖不到两寸,“所以今晚我得补给你。避孕套、指套,便利店多的是,我不知道你要哪种,我们一起去挑。”
伊莎贝拉被圈在沙发靠背和陈漠之间,背后是布艺面料,面前是陈漠那张一脸“我在陈述事实”的认真脸,鼻尖快碰鼻尖的距离。
“你还没回答我。”陈漠说。
“回答什么?”
“你刚才说怕我觉得太快,怕我后悔。我不会后悔。你呢。你后悔吗。”她问这话的时候黑沉沉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伊莎贝拉,撑在沙发垫上的手往内侧挪了半寸。
伊莎贝拉看着她的眼睛,在那片黑曜石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鹅黄色的吊带睡裙,散乱的卷发,锁骨上的吻痕。
“我要是后悔,昨晚就不会把门锁上。”
“那就行了。”陈漠握住伊莎贝拉绞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你刚才掐指头掐得都快出血了,就为了纠结这些?”
“去换衣服。换完衣服,我们去便利店。”
“现在是大白天。便利店老板娘认识你妈。上次周阿姨去买酱油,她拉着周阿姨聊了半小时,说你家漠漠怎么长那么高了、怎么天天训练到那么晚、手上绷带缠了又换换了又缠,心疼得差点抹眼泪。你觉得她会怎么跟你妈描述今天的事?你家漠漠跟隔壁伊莎贝拉一起站在货架前面研究哪个牌子的草莓味指套更好用?”
“那就换一家。第九街区那边有个药房,二十四小时,离学校远,没人认识我们。”
伊莎贝拉站了起来,鹅黄色睡裙的裙摆蹭过陈漠的膝盖,斜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往楼梯的方向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丢了句“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