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被任何人碰过这个位置,更别说是一个压在她身上浑身酒气意识不清的人。她应该推开,应该坐起来,应该把陈漠搬到沙发上然后给她灌一杯凉水。可她低头看着陈漠缩在她怀里的样子,头发乱成一团,忽然心就软了。
手指插进陈漠的发丝里,从发顶慢慢往后捋,指腹在头皮上画着圈。
“陈漠。”她又叫了一声。
“嗯。”陈漠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还是闭着的。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嗯。”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她本来想等陈漠清醒了再说,可她等不了了。她在门廊上坐了将近四个小时,从晚上八点一直等到刚才,手机上的WhatsApp聊天界面一直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自己发的,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四个小时里她想了很多,把昨晚在客厅里发生的每一帧都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她记得陈漠站在走廊口,记得自己穿过人群看见那个捂着脸哀嚎的格子衬衫,记得自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是对那个男的说的,因为她习惯了。她习惯了在所有人的期待里当那个圆场和事不惹麻烦的伊莎贝拉。
可那些人不是她女朋友,陈漠才是。
“我昨晚问了他。”她说着,手指还在陈漠的发间揉着,“你走了之后,我把那个白痴拽到后院单独问他。他一开始还想跟我装傻,说什么他就是想认识你,说你就是突然打他。我说你别在我面前撒谎,我认识陈漠七年,她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然后他就开始支支吾吾,说什么记不太清了,说他喝多了。我说你要是真记不清了,我可以去问丹妮丝,她在沙发上说不定听见了什么。”
她顿了一下,指尖滑到太阳穴,“他承认了。他说……”
“他说要我跟他上楼找个房间做点什么。”
“……他说的就是这些。你不让我知道,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
陈漠闭着眼睛,脸颊不自觉往她手心里贴了贴。
伊莎贝拉双手扶起陈漠的脸,拇指撑在颧骨下面,掌心托着她的下颌角,“Chen,我需要你看着我。”
陈漠抬起眼来,黑曜石一样的东西在碎光里泛着水汽,焦距还不算太稳,不过比刚才那种涣散的状态好了一些。
“I’m sorry。”伊莎贝拉说,语气很慢,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你是我女朋友。我应该在你转身要走的时候拉住你的手,跟所有人说这个人是我的,她说的话就是事实,你们不信她就是不给我面子。可是我没有。我让你站在那里,一个人对着所有人,然后你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觉得不管你能不能原谅我,我都得先跟你说完这句话。”
等她说完最后一个词,陈漠撑在地上的手臂慢慢曲了起来。草地上泥土是湿的,她手掌按在泥上的力气不够稳,身体晃了一下,伊莎贝拉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稳住自己之后,伸手摸了摸伊莎贝拉的脸。
“你不用道歉。那个情况下换了别人也差不多。而且我也做了一件你应该骂我的事。”
“什么事?”
“你给我的手绳,”陈漠说,声音有点干涩,“昨晚被我扯断了。”
伊莎贝拉愣了一拍,低头去看陈漠左手腕。冲锋衣的袖口底下露出来的皮肤光光的,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我编那条绳子编了多久吗?”伊莎贝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
“两个星期。”陈漠说,“你说过。”
“两个星期!我拆了编,编了拆,最后编到你手里的时候我手指头全是线勒的印子,你扯断?就因为我让你解释一下?”
陈漠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开始往上翘,停不下来。她往前倾了一点,嘴唇碰在伊莎贝拉的脸颊上,“扯平了?”
“扯平个屁……”
她没说完,嘴被堵住了。
陈漠的双唇压在她嘴唇上,力道很重。
伊莎贝拉的脑子宕机了大概两秒。第三秒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攥住了陈漠冲锋衣的领子,把她往下拽了一把,分开,喘了口气,声音又低又急:“你嘴里全是威士忌的味道……你是喝了多少……”
“半瓶。”陈漠的嘴唇贴着伊莎贝拉的嘴角,鼻尖蹭过她的鼻翼。
“半瓶威士忌?”伊莎贝拉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陈漠又压上来了,往下沉,吻从嘴角滑到她的下颌,在最后一寸收紧。然后沿着下颌骨,一路啃到耳垂。伊莎贝拉撑着草地的五根手指在泥土里抓了一下,草叶被拽断了几根,她脑子里某个角落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喊,你们还在前院草坪上!
陈漠的呼吸越来越重,右手已经探到了伊莎贝拉连帽衫的下摆,指尖从棉布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钻进去,停在伊莎贝拉腰侧的皮肤上。
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
伊莎贝拉用仅剩的那点清醒抬起手,伸到两个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里,两根手指捏住了陈漠的鼻尖。
“陈漠,你再不起来我们就要在草坪上被整条街的人看到了。”
夜风把丹妮丝家斗牛犬的低吠声送过来,她那几条狗大概是她晚上出来放风的时候蹲在栅栏后面看了好久。
“……”
陈漠撑起上半身,伸出手,攥着伊莎贝拉的手腕也一并拉了起来。
伊莎贝拉站起来的时候,低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惨案现场。连帽衫的前襟被陈漠拱得皱巴巴的,棉布上被汗渍蹭出一小片深色,领口歪到了锁骨下面,里面的轮廓隔着背心透出来。
她抬头看着陈漠,眼神在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酒意被这一摔一吻加一阵冷风吹醒了大半,陈漠低头看着伊莎贝拉胸口,又抬头看看她的脸,嘴唇动了动。
“……很好看。”
“陈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