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釉色 > 第18章 第 18 章

第18章 第 18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长桌对面安静了大概三秒。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安德烈斯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脖子上的青筋从工装夹克的领口里暴出来。

“?Estás bromeando?你他妈在开玩笑?你让我赔钱?你让我道歉?我妹妹上个月被这个婊/子打断了锁骨,住了七天院,现在还在家躺着。这笔账你他妈怎么不算?”

陈漠抬起眼睛看着他,“你妹妹带人在停车场堵我,两个人打一个,嘴里骂的是chink和滚回中国。”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她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停车场的监控拍得明明白白,警察来了也没抓我。你妹妹不是工会的人,你为了给你妹妹出气,带八个成年人围殴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其中一个才十四岁。周彦头上缝了四针,小胖左臂骨折,小李到现在还头晕。你打不过颂蓬,打不过丁哥,甚至不敢直接来找我。你挑了三个最小的,最不会还手的,把气撒在他们身上。”

“你有本事就来找我。我就在第六街区,每天都在修车厂训练,门开着,路不远。可你不敢。你只敢带着七八个人堵三个孩子,然后用他们的血打电话叫我来。”

安德烈斯的脸涨成了紫红色,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握成了拳头。埃尔南德斯在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小臂。

“你连单挑都不敢跟我单挑,”陈漠把最后一句丢在桌面上,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还好意思叫上面的人替你出头。孬种。”

砰!

拳头砸在桌面上,啤酒瓶跳起来翻倒,泡沫顺着桌沿往下淌,安德烈斯用西语吼了一句什么,声音大到在空旷的酒吧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颂蓬始终没有动。

他等安德烈斯的回声消散之后,站了起来。他比安德烈斯矮了将近半个头,站在桌子这边,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和安德烈斯对视。但安德烈斯看到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喉咙里的下一个音节硬生生卡住了。

“你的人动了我的学生。”颂蓬说的是英语,“你妹妹在停车场先动的手,你本可以不插手。小孩子打架,打完了就算了。但你选择了报复,而且报复的对象是三个没有还手能力的未成年人。在我们的规矩里,这不叫报仇,这叫欺软怕硬。你要谈你妹妹的锁骨,可以。等你妹妹养好伤,让她自己来找陈漠,堂堂正正打一场。打得过是她的本事,打不过是她自找的。但你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这笔账你先清了再说别的。你不道歉可以,不赔钱也可以。但明天开始,你的汽修铺会有红蚁的人天天去拜访。你的车,你的人,你从仓库区走的那几条路,都会有红蚁的人盯着。你不按规矩来,我也不按规矩来。你可以试试,是你卡车司机工会的招牌硬,还是红蚁在街面上的人多。”

他拿起桌上那罐还没开的啤酒,单手拉开了拉环,泡沫嘶的一声冒出来,他仰头喝了一口。

“道歉。”

“颂蓬,”埃尔南德斯开口了,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我在第九街区做了十二年生意,跟红蚁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今天说的这三条,赔钱,可以谈。保证不找你的人麻烦,也可以谈。但你让我的人当着你的面道歉,你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面子?我三个孩子被人堵在酒吧里打,一个断了胳膊,一个缝了四针。你让我给你留面子?”啤酒罐搁在桌上,罐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颂蓬表情没有变化,说话的语气比刚才冷了两度,“埃尔南德斯,我今天肯坐在这里跟你谈,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换个人来,我不会带陈漠,也不会让丁哥提前给你打电话。我会直接去你的汽修铺,用我的方式解决。”

埃尔南德斯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笑容消失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颂蓬把话挑明了,“是在告诉你事实。安德烈斯是你的人,他做的事你得担。你要是觉得这三条你接不住,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红蚁跟卡车司机工会,这几年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因为怕你们,是因为没有利益冲突。但如果今天这事谈不拢,安德烈斯动了红蚁的人不给交代,那从明天开始,就不是井水不犯河水了。你想清楚。”

埃尔南德斯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颂蓬和丁哥之间移动,最后落在自己面前桌上没动过的啤酒上。他在算账。卡车司机工会现在跟码头工会在争仓库区的运输合同,这个时候节外生枝跟红蚁全面交恶,不值得。安德烈斯是他的人,但安德烈斯只是一个外围的汽修工,不值得为了他搭上整个第九街区东边的稳定。

他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行。第一条,医药费加误工费,多少?”

颂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推到桌面上。埃尔南德斯打开看了一眼数字,没有还价,直接把纸折好放进了衬衫口袋里。

“第二条,道歉。”埃尔南德斯站起来,拍了拍安德烈斯的肩膀,“安德烈斯。”

安德烈斯腮帮子咬得死紧。他看着埃尔南德斯,想说什么,但埃尔南德斯的目光比他更硬。几秒之后,安德烈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用的是英语,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出来的:“I apologize for what happened。”

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丁哥靠前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节敲了两下桌面:“上门。”

安德烈斯转过头来,没听懂。

丁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上门去道歉。周彦、小李、小胖,三个人现在都在第六街区的修车厂里躺着,一个断了胳膊两个包着纱布。你要道歉,就去他们面前道。用中文说对不起,让他们听得懂。然后看着他们的伤,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安德烈斯猛地转向埃尔南德斯,眼睛里全是怒火和不可置信。埃尔南德斯沉默了一瞬,点了头,足够明确。

安德烈斯站在长桌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整个酒吧大厅里的人都在看他,红蚁的人在看他,他老板在看他,陈漠也在看他,那个打断了他妹妹锁骨的女的,正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的反应。

他一脚踢开椅子,转身大步走向后门,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铁皮后门被摔上。

“他会去的。”埃尔南德斯拿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啤酒,仰头喝干,然后把杯子倒扣在桌面上,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第三条,从今天起,我的人不会主动找红蚁未成年成员的麻烦。但如果你们的人先动手,这条作废。”

“成交。”颂蓬站起来,伸出手。

埃尔南德斯握住了,虎口发力很重,颂蓬面不改色地受了。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同时松手。

丁哥率先站起来,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阿光和另一个红蚁的年轻人也跟着起身。颂蓬往门口走了两步,发现陈漠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陈漠站起来,转身跟上颂蓬,后腰上枪的轮廓在转身的瞬间从外套下摆里露出来一瞬。埃尔南德斯看到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度。

走到铁皮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安德烈斯的声音。

他从后门又绕回来了,站在大厅后侧靠墙的位置,工装夹克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灰色T恤。刚才摔门出去之后他大概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被风吹得冷静了些。

“颂蓬。”他叫道。

颂蓬停住脚步,侧身看着他。

“下个月,”手插进裤兜里,安德烈斯肩膀靠着墙,脸上扯出一个笑,“下个月的第一个周五,地下拳场要开女子场。这是今年第一场女子赛,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整个洛根市的拳场都在传。”

他看着陈漠,下巴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她,你们红蚁肯定在自己人身上下注了吧?未成年。没打过一场正式比赛。直接拉上去跟那些打了三五年黑拳的女人对。呵,我听说这次女子场的对阵表有个从萨克拉门托过来的女人,绰号叫粉碎机,二十八岁,打了九年黑拳,全美地下拳场巡回赛拿过两次冠军。你们红蚁的消息比我灵通,肯定知道我说的是谁。”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陈漠面前,嘴角的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打断我妹妹的锁骨,用的是手肘。粉碎机打断别人的肋骨,用的是膝盖。到擂台上,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用你的手肘去砸别人的锁骨吗?不瞒你说,我已经在她身上下了一笔注。买她在第一回合把你KO。”

顿了顿,他斜了颂蓬一眼,又落回到陈漠身上。

“祝你好运,”他说,嘴角那抹笑慢慢收成了冰冷的直线,“希望你在擂台上也能像你在停车场里那么能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