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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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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漠面不改色地用韩语回了一句:“我们是出来买东西的。”

她们的购物袋放在收银台旁边的地上,一个从袋口滑出来的玉米饼,伊莎贝拉蹲下去捡起来重新装好,直起身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认真看着陈漠。

“刚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你是没听见还是要我抄在纸上给你。”

“听见了。”陈漠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每一句。”

两个人并排走出便利店,风铃在身后响了一阵子才安静下来。

伊莎贝拉走路的步子恢复了平时那种轻快节奏。

“周末你训练不训练?”

“训。”

“我能不能去看?”

“颂蓬不喜欢外人。”

“我是外人吗?”

陈漠斜了她一眼:“你都不算外人的话那就没人算内人了。”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你还知道内人这个词?”

“……我妈看电视剧的时候我听到过。”陈漠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们继续往前走,经过篮球场,球场上空荡荡的,球网的残骸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路过丹妮丝家门口时,丹妮丝正坐在门廊上喝汽水,看到她们俩并排走过,吹了一声口哨,喊了句“cute couple”,伊莎贝拉朝她挥了挥手,笑着喊回去一句“Thank you!”

陈漠紧崩着脸,抓着伊莎贝拉的手腕加快了脚步。

伊莎贝拉被陈漠拽着走过了丹妮丝家,手腕在陈漠的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挣开,无奈道:“丹妮丝就是开了个玩笑,你反应这么大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陈漠松开她的手腕,手插回外套口袋里,步子迈得比刚才大了半拍,“我没有反应大。”

“你拽着我走的速度都快赶上你跑去铜钉酒吧那天了,”伊莎贝拉跟上来,“cute couple,两个词,就把一个能打三个的红蚁头号打手吓跑了。”

“我没跑。”

“你是没跑,你只是加快了脚步。”

陈漠斜了她一眼。伊莎贝拉正仰着脸看她,梨涡在午后的太阳底下若隐若现。她深吸了口气,外套拉链往上拉了半寸,用一种在训练场上跟颂蓬讨论技术动作的语气说:“我不习惯被人当街那么叫。”

“所以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陈漠没接这个话。伊莎贝拉也没再追问,她太清楚了跟陈漠聊天什么时候该乘胜追击,什么时候该鸣金收兵。

她们走到白漆栅栏门前的时候,Biscuit已经在门廊上趴了很久了,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听到脚步声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敲打门廊的木地板,发出闷闷的声响。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栅栏门前,鼻子从铁丝网的缝隙里挤出来,粉红色的舌头舔了一下陈漠的手指。

陈漠蹲下去,隔着栅栏门挠了挠它耳后的软毛。伊莎贝拉推开栅栏门的时候,Biscuit立刻转移目标围着伊莎贝拉的腿转了两圈,又跑回陈漠脚边。

陈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显示14:27。

离颂蓬说的四点还有一个半小时,训练场离这里走路只要十五分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手机塞回口袋里,她把手里拎着的购物袋递过去,“你到家了,我先回去歇一下。”

她转身的幅度还没超过三十度,袖子就被拽住了。

伊莎贝拉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攥着陈漠外套袖口的边,力道不大。陈漠回过头,伊莎贝拉站在栅栏门内侧,白卫衣的兜帽歪在一边肩膀上,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刚做了个决定还没开口先理直气壮的表情。

“你还有一个半小时对吧。”

陈漠没来得及回答,伊莎贝拉就替她答了:“够了。我有话跟你说。”

门廊的木地板被Biscuit的爪子踩得啪嗒啪嗒响,伊莎贝拉推开纱门让陈漠先进,Biscuit从她们俩腿之间挤进去,直奔沙发旁边的水盆,啪嗒啪嗒地舔水喝。

“我妈去教堂了,我爸去五金店买水管接头,家里没人。”购物袋往厨房的岛台上一放,伊莎贝拉转身看着陈漠,“坐。”

陈漠在客厅那张奶油色布艺沙发上坐了下来,腰背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伊莎贝拉看到她这个姿势就想笑,上次在她床上也是这个姿势,在医院候诊室大概也是这个姿势,说不定在颂蓬的训练场上听训话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伊莎贝拉走到陈漠面前,站着,双臂交叉,垂着眼睛看她。

片刻沉默蓄足了底气后,她开口了。

“八月二十三号。”

“什么?”

“SAT考试。八月二十三号,今年夏天最后一场。我在学校报的是十月的,但我爸非让我加报一场八月的,说万一十月考砸了还有一次分数可以递。他说东海岸那边的大学都看SAT,不看什么GPA加权,他就信这个。”

陈漠知道SAT是什么,十二年级的学生都要考这个,但她没搞懂为什么伊莎贝拉要跟她说这个。

“我报了洛根市大学。不是社区大学,是四年制有本科学位的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肯定在想第六街区的人谁会去上洛根市大学,但我就报了。他们的艺术系在全州排前三,有独立的美术楼,三楼一整层都是画室。”伊莎贝拉说,语速不由自主地快了,“我在网上看过图片,画室的窗户朝北,上午的光线是漫反射,不会在画布上投阴影。画架是新的,不是我们高中美术教室里那种木架子松松垮垮摇来晃去散架一次总务处拿胶带缠两次的破烂。”

“课程目录我都可以背出来了,素描基础,色彩理论,人体解剖,数字绘画,大三还有一门课专门学壁画修复,教授是个从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过来的老太太,修复过迭戈·里维拉的壁画。”

“你去洛根市大学是因为你想学壁画修复?”

“对,因为我想学壁画修复,因为我想有一天回到我爸在瓜达拉哈拉的老家,那个镇上的教堂里有三幅十八世纪的壁画,屋顶漏水泡坏了一半,没人管。我小时候跟我爷爷去做弥撒,仰着头看那些褪色的天使和圣徒,觉得他们快被水渍吞掉了。我跟我爷爷说,等我长大了我要把它们修好,我爷爷说,那你得先学很多很多的东西才行。我当时觉得他在哄我,后来才知道,他真的在告诉我路怎么走。”

陈漠听着伊莎贝拉在滔滔不绝,看着她把大学课程背得这么熟,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就在心里建好了另一个世界。

她要去那个世界,她知道怎么去,而且她不打算让任何事情拦在她前面。

“洛根市大学离第六街区很远,”伊莎贝拉继续说,“坐公交要将近两个小时,中间换两趟车。所以我不打算通勤,我要搬进学生宿舍。我爸说他付学费和住宿费,他说他当年没读完高中就出来打工了,这辈子最亏的就是这件事,他说他就算再多打两份工也要让我读完四年。”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关于画的铺天盖地的描述里停下来,深棕色的眼仁注视陈漠。

“我在那个大学等你。”

陈漠怔了怔,表情空白了一瞬,“你说什么?”

“你现在是十年级,两年后毕业。我八月考SAT,年底之前拿到洛根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明年秋天入学,大一。等你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刚好大二,刚到可以跟宿舍管理处申请住双人间的年级。你考进来,跟我住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熬夜,一起去画室,你在旁边打沙袋……”她说到这的时候被自己逗笑了,“我不知道,反正你可以在画室里找个角落做你的事,不会打扰我画画。我在网上查过,洛根市大学的学生宿舍每一层都有健身房,就在大厅旁边,你可以在那里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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