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回来?”伊莎贝拉用闲聊的语气问了一句,同时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试图召唤Biscuit回来。
但Biscuit完全不理她,屁股冲着她的方向摇了摇尾巴尖,脑袋贴在陈漠的掌心里。
“嗯。”陈漠应了一声。
“训练?”伊莎贝拉的视线又在她指关节的绷带上停了一秒。
陈漠的手指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睛看着伊莎贝拉,目光比刚才稍微锐利了一点点,像那天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丁哥一样。
你在试探什么?
伊莎贝拉显然读懂了目光里的意味,没有退缩,也没有表现出被吓到的样子。她笑了笑,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宽松的白T恤从一边肩膀上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肩头。
“别那么看着我,”伊莎贝拉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我哥哥以前也在红蚁那边混过,我见过那种绷带的缠法。你缠得跟他一模一样,把掌骨那个位置裹得特别紧。”
陈漠沉默了一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绷带。确实,这是颂蓬教她的缠法,据说是泰国地下拳场里用了几十年的老方法,拳峰和掌骨压得特别紧,打人的时候能减少骨裂的风险。
她“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到Biscuit身上。
伊莎贝拉站在旁边没有走。晚风吹过来,那头卷发吹得微微晃动,她抬起一只手把头发往耳后拢了拢,手腕上戴着的几条花花绿绿的编织手绳在路灯下闪了一下。那些手绳一看就是自己编的,颜色搭配得没什么章法,但莫名地好看。
“You know what,”她忽然开口,“我上个月在学校看到你和两个女生在停车场打架。”
“你一个人打她们两个,那个黑头发的被你一膝盖顶在肚子上,当场就跪下去了。还有一个红头发的,想从后面抓你头发,你转身一肘砸在她锁骨上,惨叫声我隔着半个停车场都听见了。”
陈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很平,“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伊莎贝拉立刻接话,甚至还笑了一下,“那两个贱人活该。她们在女厕所里堵过我一次,往我书包上泼可乐,因为我在历史课上比她们先回答了老师的提问。”她耸了耸肩,“后来她们大概觉得欺负你更有挑战性,所以就去找你了。”
陈漠确实记得那件事。两个女生的其中一个,也就是红头发那个,家里在第九街区开了间修车铺,哥哥是当地一个小帮派的成员,在学校里一贯横行霸道。那天她们在停车场堵她,她一辆二手电动车的轮胎被割破了,对方大概觉得她会哭着求饶。
但她没有。
那场架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分钟,陈漠甚至没有用拳头,她只用膝盖和肘。颂蓬说过,在真正的街头冲突里,拳头是最容易受伤的部位,而膝盖和肘是人体最硬的武器,用它去打对方最软的部位,肋骨,腹部,锁骨,这叫效率。
两个女生一个断了锁骨,一个内脏挫伤。
“我只是想跟你说,”伊莎贝拉说着蹲了下来,一只手搭在Biscuit的背上,“那件事之后,她们再也没敢来找我的麻烦。所以……thank you。虽然你打她们不是为了我,但结果是一样的。”
伊莎贝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坦然的,没有那种刻意的讨好或者不必要的感激,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陈漠看了伊莎贝拉几秒,点了一下头。
“好了,过来。”伊莎贝拉站起来,这次用上了命令的语气,弯腰拍了拍Biscuit的后背,“回家了,让你的干妈回去休息,你没看到人家手上还缠着绷带吗?”
Biscuit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声,尾巴摇了摇,没有动。
“Biscuit。”陈漠低声叫了它的名字,手从它耳朵上拿开,往伊莎贝拉的方向推了一下它的后背。
Biscuit这才站起来,慢悠悠地晃到伊莎贝拉身边,尾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伊莎贝拉直起身,牵着Biscuit的项圈,另一只手把滑下肩膀的T恤领子拉了回来。她转身往家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Hey, Chen。”她叫了一声。
陈漠正要站起来,听到声音抬起头。
伊莎贝拉站在门廊台阶的第二级上,白T恤被风轻轻掀起一角,蜜棕色的皮肤在门口昏黄的感应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她一手牵着狗,一手把散落到眼前的一缕卷发往后撩,嘴角挂着带着梨涡的笑容。
“Goodnight。”
陈漠站直了身体,滑到手臂上的外套往上甩了甩,重新搭到肩膀上。
她看了伊莎贝拉一眼,嘴唇动了动。
“Night。”
说完她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门廊那盏灯坏了,她摸黑找到了锁孔,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门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周秀兰今天大概洗了不少衣服。陈漠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门已经关上了,只有一楼窗子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窗帘上隐约映出一个人影,弯腰在放什么东西,大概是Biscuit的食盆。
她站在自家门口,嘴角残留的弧度持续了两秒,然后慢慢消失,重新被惯常的冷淡表情取代。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