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姜云大概是准备睡了，只开了盏床头灯，暖光下她长发散落，穿着身黑色条纹睡衣，平时略显冷淡的神情因困倦被柔化，显得温柔可亲。

“怎么了吗？”她问。

孟轻步子快了点，走到她床沿坐下，“姐姐，我有点睡不着。”

“嗯？”

“过几天我就要上高中了。”孟轻忍不住皱眉，看向赵姜云，“听说高中的内容会比初中难很多，我要是学得不够好怎么办？”

窗外仍有些倔强耐活的蝉在鸣叫，女孩的烦恼比蝉鸣要高声一点，但不如赵姜云没憋住的笑声大。

女孩羞恼地推了推赵姜云，眼底有些被嘲笑小看了的不满。

好在赵姜云只笑了一声，忍得很快，她借着台灯的光观察女孩，和她初见时已经恍若两人。

换成半年前的孟轻，大概是没有余力去焦虑连封面都没见过的高中知识。

真好。

“学不好就学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赵姜云看着她，忽又道，“市状元都学不好的话，那也没办法了。”

“……”孟轻低声道，“那我不是浪费你交的学费了吗？”

“就当是为亭茗姐的工资出一份力。”赵姜云无所谓道。

孟轻抿唇，“可我还是担心地睡不着，姐姐，我能不能和你睡？”

“……不能。”赵姜云拒绝得非常果断，从小到大她都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

况且孟轻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睡一起多尴尬。

知道孟轻肯定又要委屈，赵姜云特意偏过眼，不去看她的表情。

“姐姐你别生气，我错了……”

赵姜云铁了心不吃这套。

“我就是听方荔之说，她有时候会和妈妈一起睡觉，我有点羡慕……姐姐你别讨厌我。”孟轻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湿漉漉的，怪可怜的。

“我不麻烦姐姐，我走了…姐姐晚安。”

床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女孩在吸鼻子，赵姜云就算真是秤砣一样硬的心也没办法视而不见。

她无奈看向慢吞吞站起来的孟轻。

“好了，陪你睡。”

“真的吗？！”孟轻立马转身回望，眼眶还泛着红，看样子是真可怜。

赵姜云最后那点不乐意也融化了，主动掀开被子，“过来吧。”

女孩离开的动作有多慢，进被窝的动作就有多快，赵姜云啧一声，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但低头看她含着水光的眸子，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灯了。”赵姜云轻声提醒，关了灯躺下，分多了点被子给孟轻。

女孩躺在旁边跟火炉一样，赵姜云尽量忽视她的存在感，闭眼酝酿睡意。

相比于一心求睡的赵姜云，孟轻的心思活泛得多，她侧过身，盯着赵姜云的侧脸看，似有若无的好闻香气从被窝里飘出来。

孟轻把脸埋进被子里，可闻到的又好像只是普通的洗衣液味道了，她蹭到赵姜云边上，额头抵在她手臂边，那好闻的香气就不再忽隐忽现。

她就知道。

闻着赵姜云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孟轻心头的焦虑渐渐消散，睡意愈浓，呼吸声变得平缓悠长。

她迷迷糊糊就抱住了赵姜云的一只手臂。

好不容易快睡着的赵姜云被惊醒，盯着天花板缓了缓被吓到的心跳，偏头看了眼熟睡的孟轻。

面无表情地想，这样的事情绝对没有下次。

-

县一中比县三中离长乐街更远，开学前两天赵姜云就带着孟轻买了辆新电动车，还是赵亭茗推荐的品牌。

报道那天孟轻就骑着那辆新车上学去了，因为今天只是领书领校服，十点多就放学，下午也不需要去学校。

孟轻跟方荔之还有温笑南约了出去玩，吃过午饭后，就跟赵姜云说了要出门。

换成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学生说要出门玩，家长就算是再开明，也少不得问东问西。

譬如去哪儿啊，跟谁啊，几点回啊……

赵姜云倒是省心，路上捡到的妹妹是百里挑一的乖巧懂事，“哦”了一声后，只叮嘱了手机要保持畅通，有事打她电话。

担心？

赵姜云自以为不是那种掌控欲很强的大人。

然而日头悠悠轮落到西边，又是夕阳红。

眼瞧已经到了饭点，赵姜云已经照常做好了菜，然而孟轻迟迟没回来，这和孟轻素来的行事风格并不相符。

她不是会错过饭点的人。

赵姜云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二分，她坐在沙发上，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

等到六点二十分，如果还没有回来，她就打电话给孟轻。

八分钟，不过是二百四十秒，赵姜云光做饭就花了四十分钟左右，一眨眼就过去的四十分钟。

然而此刻干坐着等的八分钟，显得漫长得多。

在时间跳到六点二十分时，赵姜云点开了拨号页面，与此同时“噔噔噔”的上楼声在楼梯间响起，赵姜云抬头，正好与进门的孟轻撞上视线。

赵姜云松了口气，将手机收起来，“回来了。”

“嗯嗯。”孟轻换了鞋，小跑进来，“姐姐吃过了吗？”

“还没有，刚做完想休息一会儿，你就回来了。”

孟轻去看桌上的菜，素菜还好，荤菜的油都凝了，她摸了摸盘子，说不上是冷，但也是温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