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姜云:“你负责去布置你买的这些东西吧。”
语气因为着急显得有些凶。
孟轻看着她,忽然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小片可怜的阴影。
赵姜云搓回美工刀的刀刃,安静的空气中只有收刀的声响,孟轻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你刚才那样很容易伤到自己。”赵姜云放轻了声音。
“这样啊。”孟轻压了压唇角,“我以为你又嫌我烦,要赶我走。”
赵姜云语塞,提醒道:“这是你家。”
“哦,所以如果是你家,你就会赶我走了吗?”
“……我没说要赶你走。”
“那你就是想了要赶我走。”
赵姜云没料到孟轻突然“发难”,抬眼看蹲在她面前,蘑菇一样的孟轻,完全摸不着头脑。
“噗嗤。”孟轻突然一笑,姿态放松,“姐姐被我吓到了吗?”
赵姜云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年纪大了,思维跟不上年轻人。
她看了眼孟轻,干脆不想,低头划箱子。
“姐姐,赵姜云,你没有生气吧,我跟你开个玩笑,你要是不开心了要和我说啊,我们要沟通,不能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孟轻的声音在边上,麻雀一样,跟她小时候一样吵闹,竟让赵姜云感受到了几分从前的熟悉。
赵姜云暗暗翘了翘唇角,复又压住:“没生气。”
“真的吗?那就好。”孟轻也笑了笑,不再吵闹,安静地接过赵姜云递过来的东西。
这些快递堆在角落有几天了,孟轻没急着收拾,想着到齐了再收拾,如今全拆了发现东西还不少。
除了些日用品外,还有不少网购的装饰品。
孟轻拿着个小猫时钟,满屋逛着比对,又跑回赵姜云身边问她的意见。
赵姜云:“这是你家,你想放哪就放哪,不用问我的建议。”
又是一句边界感极强的话,强调着两人早不是一家的事实。
孟轻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跌落,把时钟放回盒子里,对着赵姜云笑笑。
“那就等之后我有空再想想摆哪吧。”
她什么也没说,赵姜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心情不好,并且心情不好的原因和自己有关。
赵姜云想说些什么,可想来想去,又觉得没有立场,从前那些说惯了的安慰的话,赵姜云现在才品出几分暧昧。
不太适合她们现在的关系。
手上把最后一个快递盒拆了,赵姜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了眼窗外。
雨停了。
“要走了吗?”孟轻看着她。
“嗯。”赵姜云点点头,“你的衣服我过两天洗干净了还你。”
孟轻歪头,笑了笑:“不会还完了就打算跟我撇清关系吧。”
赵姜云:“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乱说的。”孟轻不自然地收回眼神,指尖把脸侧碎发勾到耳后。
方才一直平和温馨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僵硬,被强行粉饰的太平,只是稍稍靠近尖锐的现实,就如泡沫一般粉碎。
和之前孟轻玩笑似的拌嘴不同,面对孟轻真正的怨怼情绪时,赵姜云连一个自我辩解的字也说不出。
嗓子里像是卡了个石子,她不断地吞咽、抬喉,最终也只能无力地闭嘴。
“我送你到楼下吧。”孟轻淡声道。
赵姜云颔首,于是两人沉默地一起出门,乘电梯。
电梯内狭窄的空间让紧绷的两人越发缄默,连大脑的空间都被压缩到极致,脑子里腾不出地方去想别的事,只能注意到身侧人清浅的呼吸,敲着裤缝的指尖。
一楼到了,孟轻送赵姜云到单元楼门口,赵姜云止步道:“送到这就好了。”
孟轻看着她,笑了下:“好。”
今天孟轻笑了很多次,唯独这次,笑得太礼貌。
赵姜云心尖泛起一股酸意,她垂了垂眼睫,却不打算说什么。
天色已暗,单元楼外亮起的路灯辉光浅浅地覆在赵姜云周身,像一层罩子,把人密封得严严实实。
孟轻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忍耐限度即将告罄。
眼见赵姜云转身欲走,她终于忍不住,拉住赵姜云的手腕,略带些强势地把人拉回来。
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孟轻替她理了理外套的衣领。
“算了,姐姐,不用你把衣服还回来了。过几天我正好有事经过你那,到时候我去拿。”
“嗯?哦……”赵姜云有些懵,本是狭长形状的眼睛因为迷茫看着倒有些单纯。
孟轻弯了弯唇:“姐姐要在家等我哦,不可以像前几年那样,话都不说一句就消失断联。”
“……”赵姜云偏开眼。
然而孟轻还在追问:“可以答应我吗姐姐?”
在这样近乎逼问的情况下,赵姜云生硬回道:“知道了。”
得了承诺的孟轻才松开赵姜云,得了自由,赵姜云低声说了句“走了”,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看着女人慌张离开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孟轻才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
她怎么觉得,自家姐姐貌似更喜欢自己强势一点。
那她装了那么多年乖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