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小心开口,但语气中的质疑出卖了他的不服:“玄阳堂的探子已经进入了白帝城,只怕玄阳堂已经查到秋家,查到秋虞。秋虞接下来要怎么办?”
执事长老笑起来,眉眼弯弯似月牙,开口说出的话却让男人寒毛直立。
“既然玄阳堂是由秋虞而起,那就应由秋虞了结。与其一直让她躲着当缩头乌龟,不如让她直面一体双脉,直面自己的命运。今晚就让秋虞去把白帝城内的玄阳堂人杀掉,然后再一步一步摧毁玄阳堂。”
*
夜晚的白帝城实行宵禁,所以马车外夜色浓浓,唯一微弱的光亮来自马车前面用以找路的油灯。
夜黑风高时,向来适合干一些不能见人的事情。待到晚上,家主派来一个门客和一辆马车,美其名曰护送、保护秋虞,实则监视秋虞的一举一动。
毕竟秋虞体内藏着两股力量,这两股特殊、巨大的力量关乎着四州安危。
直白点说,秋虞身系四州命脉。
马蹄的声音从一开始踏在土地上的闷厚声转变为踏在砖石上的清脆声。
进城了。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秋虞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却听门客清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秋虞小姐自幼被执事长老养在山上,潜心修炼,极少下山。小姐可知这玄阳堂有什么特别之处?”
执事长老正是秋虞师父。门客问出这番话,大抵是想提醒自己,待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秋虞当然知道玄阳堂,毕竟这玄阳堂是冲着她而来。
门客并不知道她的一体双脉,只当她是个出世的人。极短的时间内,秋虞回话,装作不知,虚心请教道。
“还请先生教导。”
那门客云淡风轻回道:“小姐,言重了,称不上教导,只是说点修仙者都知道的事情。”
“四州修仙者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传说在某一天四州大地上会诞生两股力量,这两股力量分别称为天脉和龙骨。”
“天脉力量慈悲包容能救世人,龙骨力量狠辣残暴可灭世。”
“传说中还说,向龙骨献祭天脉可以获得这两者中和的力量,然后借助这股力量,就可以征服四州,统一四州,成为四州的皇。”
四州大地一直被分为东、西、南、北州。
“十九年前,天脉和龙骨真的降生了,传说成真了。”
秋虞的手放开帘子,头不再看着外面黑乎乎的街道。她正坐在马车内,昏暗的环境中,她目视前方,哼笑一声,蔑视在她的眼睛里浮现。
她在心中暗自补充道:世人皆知天脉龙骨,却不知天脉和龙骨皆降临在她一人身上。
献祭?不论是向天脉献祭龙骨,还是向龙骨献祭天脉,最终,死的都是她!
一体双脉,不仅让她出生就陷入巨大危险,还让她为了保全性命,被变相地软禁在山上一十几年。
门客还在继续说话:“这玄阳堂野心极大,完全由修仙者组成。自创建之初,就昭告天下,堂主要寻找天脉龙骨,完成献祭,统一四州,成为四州的王。”
“所以小姐,你等会要杀的可是狂妄之徒。”
秋虞语气未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谦虚冷静的声音:“我知道了,多谢先生提醒。”
“小姐说笑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又走了一会,马车停下,紧接着,门客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姐,到了。”
秋虞走下马车,她的面前是一个幽深的巷子,马车就大剌剌停在巷子口。从外面看,马车完全挡住了巷子。
门客手指巷子说道:“里面就是三名探子的住处,另外小姐请放心,他们刚进白帝城两天,还未来得及打探消息。”
秋虞从马车上下来后,没有急着进巷,而是从袖子里掏出几叠银票递给男子。
“一路有劳先生了,还请先生在外面候着,我自己去便行。”
“这,家主交待过要守在小姐身边。”门客神色淡如水,说出的话却尽显犹豫,“不过要是执事长老支持小姐的做法……”
秋虞狐假虎威道:“我自然是以我师父的意愿行事,先生就收下吧,就是以后在家主面前,还请先生不要妄言。”
“小姐,放心。”门客接过银票,“八大家一向是以执事长老为重。”
门客一路上没话找话地与秋虞闲聊,虽然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但通过秋虞的话语和她刚才的做派,门客也能判断出这位小姐,端的是一个名门正派的架子。
所以他在秋虞转身走进巷子时夸赞道:“小姐办事周到,待人温和,心性稳定,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觉悟,以后必定是正道翘楚。”
秋虞没有停下脚步和回头,只是小小嗤笑一声,然后再用门客能听见的声音回道。
“先生谬赞。”
巷子逼仄,秋虞骨架不算大,她行走在其间都觉不好转身。脚下潮湿,湿哒哒的苔藓在她每一次抬脚都会粘在鞋底。眼前一片幽深,直让秋虞觉得这条巷子自踏入就无出去的可能。
狭窄的巷子尽头是一座无门的四合院,院内长有一棵枯树,枝干仅有几片半黄半绿的树叶。
几只黑鸟站立在细长且秃的树枝上,歪着头,用它们发亮的血红眼睛盯着秋虞,一如院子中央坐着的三人。
那三人皆壮实敦厚,身旁佩刀。同为修仙者,他们兄弟三人轻易的便察觉出眼前人周遭迸发的杀意,奇怪的是,眼前头戴斗笠遮住面貌的人并未佩戴武器。
他们三人拿钱办事,事还未办,就被人发现了吗?
三人中的大哥率先开口询问:“不知你是走错了路还是?”
秋虞还是那副平静的嗓音:“还请送上两条性命。”
另一人性子本就急躁。现在他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大声道:“什么?两条性命!大哥,小弟,不要怕,你们看她没带法器,而且听声音就是一个小姑娘,我们三个一起上,杀她还不是轻轻松松。”
大哥和二弟抽出刀站起来,唯有小弟还直直坐在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