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齐北海溜达着来找他,问了问进度,得到一无所获的回答后,倒是没有像明冥料想中一样嘲笑他几句。
齐北海只是问,问明冥为什么不惜在分局闹一场、不惜这样废寝忘食也要找到答案。
明冥从堆叠的卷册中仰起头,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沉声说:
“……因为TA们死后没人记得,可我想试着去记得。”
齐北海不解,泼了盆冷水:
“可记得有什么意义?这世上已经死亡了的、即将死亡的有那么多,你还能都让人记得?到头来不也是被忘了。”
“不是的。”
对面话音刚落明冥就摇了摇头,语气很是坚定:
“即使具体的我们不被记得,但总会作为这世上的某一部分流传下去。”
战火蔓延后保留的废墟、疫病肆虐中淬炼出的药方、被天灾席卷的一桩桩血泪……无数个体组成了宏大的变动,在这变动之下的TA们总会被记得。而明冥则是想在残存至今的世界里,找到属于那数十个生灵的一部分。
齐北海大概理解了明冥的想法,也知道他一向执拗,决定了好的事哪怕毫无退路也要做到底,所以没再继续打扰。他只是对着面前积成山的资料叹了口气,又在明冥以为他要坐下来帮忙的时候背着手溜达了出去。
明冥对此感到无语,朝那吊儿郎当的背影愤愤瞪了一眼,却还是只能埋头继续做自己的调查。
窗外的光线很快暗了下来,图书馆里亮起了灯。明冥省了晚饭,一直在位子上坐到凌晨,周围的人三三两两都走干净了。
他查得入神,对周围的环境变化和自己的身体状况毫无察觉,只知道一页一页光速浏览眼前的卷册。
突然,手头正翻开的资料被一只手压住:
“两个晚上没吃没睡,再这样下去你身体吃不消的。”
视线被阻挡,明冥愣了下,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眼前是拎着饭盒的赵幽。
赵幽被明冥懵懵的表情逗笑,将饭盒打开放在桌上,看着他温声说:
“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了,破例允许我把吃的带进来。先吃点。”
“……但我觉得会有发现。”
明冥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反应慢了好几拍,此刻才回答起赵幽上一句“身体吃不消”的话。
听到牛头不对马嘴回答,赵幽失笑,无奈摇了摇头,却也没纠正明冥的超长反射弧,只是说:
“齐北海只给了三天,时间太短,你一个人做不到。”
这话听着是全然的否定,明冥一时被激出逆反心理,猛地直起身,熬得泛红的眼睛执拗地看着赵幽,一字一顿,显然是有些怒气:
“我,可,以。”
赵幽笑意却更明显。
他意识到明冥大概是理解错自己话里的意思,连忙补充道:
“我相信你可以。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困难,可以找我帮忙。”
啊,原来是这样。
狗咬吕洞宾的糗事就这么发生在自己身上,明冥愣住,本就晕晕乎乎的脑袋此时更是烧得厉害。
远处突然有谁在说话:
“还有我。”
李皎云从阅览间门口走过来。
“还有我!还有我!”
月璘一蹦一跳地进来,和身边的方焕一人拎着一台电脑,得意扬扬地提起电脑包:
“人类的科技还是很有用的!”
明冥呆愣愣地坐着,像是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但其他人没留给他反应的时间,立刻围坐开,把饭盒推到他面前,又把资料扒拉过来,重新调整任务分配。明冥先负责安安心心吃饭,其他几人则以《朝海录》中那一句为中心,各自发散开去寻找。
不觉间,窗外月亮落了下去,纸页一点一点翻亮了晨曦。
外头明亮的光晃了眼,明冥抬起头,抻抻脖子伸了个懒腰。对面的两个小朋友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李皎云找来的毛毯。
赵幽凑到明冥耳边悄声说:
“我去买点吃的。”
明冥点了点头。
李皎云也站起身:
“我把月璘和阿焕送回去,洗漱一下再过来。”
“……嗯?什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月璘和方焕迷迷瞪瞪醒过来,睡眼迷蒙地朝两边张望着,试图找到是谁在叫自己。
明冥被两个小朋友逗笑:
“小朋友先回家睡觉吧,你们还在长身体。”
听到明冥的话,两人愣愣地点了点头,被李皎云领着出门,赵幽也后脚跟着出去买早点,明冥则又埋头继续查资料。
十多分钟后,正在各处修整的几人突然收到明冥发的消息:
“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