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可不是那种被莫名其妙威胁了一顿还能就此作罢的人，况且这里还是在她的地盘。

“戴维·艾克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A国只有你们一个大家族吗？！”布伦酒精上头，有些不体面了。

“有没有其他大家族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整个A国都不会有客人在主人的宴会上莫名其妙的把主人的儿子威胁一通，还要动手，甚至我还比你小四岁呢。”有假年龄的便宜当然要用。

“你！”布伦还想说什么，但是再次被威廉吓住——威廉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周围的人有聚集过来的倾向了，威廉可不想和他这个表弟一起丢脸，他出手制止也不过是为了家族考虑：“闹够了没有，道歉。”

平淡的语调，但是布伦知道威廉是真的动怒了，不敢再作妖，他只能再鞠了一躬，“抱歉”两个字恶狠狠地从牙齿间蹦出。

今天是莱蒂莎的回归宴，戴维见好就收，冲着威廉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威廉瞥了一眼在一旁踹假山发泄怒火的布伦：“想追人就堂堂正正地去追，别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你！你胳膊肘往外拐，让我妈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布伦只能嘴上逞能，心里却很害怕威廉。

威廉头都没回，哼笑一声：“我等着。”

晚宴结束，戴维回房洗漱完毕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了。

戴维从浴室出来，她的金发散乱潮湿，身上却穿得整齐严实，这是她的习惯，女扮男装，要谨慎些才是。她换下来的全部衣物都会锁进浴室的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等第二天多萝西娅来处理掉，裹胸专用的衣物以及生理期的用品都是在浴室里锁好藏好的，生理期时的垃圾也是相当谨慎地遮掩处理。

戴维没有让多萝西娅等着，早早就让她回去休息了，现在，戴维得自己给自己吹头了。

吹风机在耳边呼呼地响着，可戴维觉得有人在敲房门，她停了下来，没听到声音。

难道听错了？戴维刚想继续打开吹风机，敲门声出现了。

果然没听错，就是有人在敲门。这么晚了是谁啊？

戴维谨慎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好，没问题——这才走到门口去。

“谁？”

“戴维，是我。”

是卢修斯。

他的声音奇怪，戴维赶紧开了门：“卢修斯？你怎么了？”

卢修斯看起来很不好，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棕发一簇一簇地垂在额前，正滴着水。

“卢修斯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很紧张。”走道的冷风钻进来了，戴维只能先把他领到房间。

“戴维，莱恩是不是打算联姻了？”卢修斯紧皱着眉毛，搭在桌上的双手，十指交错，指甲掐进肉里，眼神空洞。

戴维看出卢修斯有些犯病了——他开始伤害自己。

“我去叫金妮过来。”

“别！别叫她！太晚了，别去吵醒她。”卢修斯拦住了戴维。

戴维把他重新按回椅子上：“好，我不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今天特地把金妮介绍给了威廉·斯科特·坦桑特。”卢修斯突然变得很生气，胸口因为喘气而大幅度的起起伏伏，他不自觉地开始咬嘴唇了，血珠从下唇渗出。

威廉·斯科特·坦桑特？戴维面前浮现出了晚上在花园里喝住布伦的那张脸，威廉颇有莱恩的风范，想让金妮嫁给19岁的威廉，以此拉拢坦桑特家族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的猜测现在肯定不能说给卢修斯听，当务之急是让他平静下来。

戴维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以前卢修斯这样都有金妮在身边，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单独来找自己。

“不行！不行！”卢修斯开始喃喃自语、自说自话，“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不能再等了，戴维连忙跑到金妮的房间门口，叫醒了金妮。

等金妮赶到戴维房间时，卢修斯的手上又多了几道伤，他蜷缩在椅子上，痛苦地抱着头，好像一个堕入凡间的天使。

金妮上前将他牵引到了床上，卢修斯紧紧地抱着她，手上青筋暴露，关节周围散发出淡蓝色的珍珠般的光泽，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棕发之间，生怕金妮突然从眼前消失似的。

他们依偎着的模样让戴维想起了小时候。那时，戴维虽然实际年龄已经八岁了，但是身材还像个豆芽菜一样瘦小，既不像八岁的孩子，看起来又比四岁的孩子大些。艾克朗家族内部孩子之间也是个小小的社会，有孩子王、有小团体、有霸凌。戴维和双胞胎就是当时那一期最不招其他孩子待见的家族成员。

戴维在几次受欺负中学会了反击，孩子们越发怵她，转而在四岁的双胞胎身上变本加厉。有一回，戴维看到了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孩子们将双胞胎堵进了卫生间，她跟了进去阻止，争斗之下，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推了金妮。

四岁的金妮撞到了洗手池，倒在地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卢修斯也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抱着她，浑身发抖，嘴里疯狂地喊着：“我要杀了你们！”——这或许是戴维第一次见他发病，一个四岁的孩子，看着面前的霸凌者如同看着死人。孩子们吓傻了，丢下他们就跑了。

戴维连忙去叫来了佣人，将金妮送到了医院，缝了好几针，在金妮的头上留下了一道疤，藏在浓密的棕发里。

莱恩知道了这件事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倒是莱蒂莎知道后情绪特别激动，当即从大学里赶了回来，在她的要求下，莱恩才惩罚了霸凌者。

莱蒂莎亲自照顾金妮，她实在太忙了，没过多久就不得不离开了。在那之后，周围的人收敛了一些，但是冷嘲热讽和暗地里的排挤却一点都没少。

金妮冲站在门口的戴维摇摇头，戴维了然，退出房间，去客房休息。

房门合上时，戴维听到了金妮的叹息。

“卢卡斯，我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