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愉快的记忆很快冒头,成功盖过这几月的安逸,让沈莹华十分不优雅地磨了磨牙。
她果然和除了晴明以外的阴阳师,或者说会阴阳灵术的人都犯冲,啧。可惜自己暂时换不了御魂,否则对付这种天敌,她必然是要上镜姬和蚌精的。
不过显然,大家更关注的是史艳文话里另外一个消息,别说俏如来,连哀世间等人都颇感惊讶。燕驼龙退后两步:“什么?艳文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他是黑白郎君喔?!”
沈莹华:怪不得,我说这气息怎么似曾相识。
“那因何黑滤滤昏迷不醒呢?”忆无心连忙追问。
“数日前,西剑流受到攻击,他被祭司封住意识,我也才明白此事。”史艳文温和道:“这件事情出去再说吧。”
燕驼龙和俏如来点头,双双运功,欲要解开祭司的封灵锁。
正在和灵尊斗法的祭司先是感到了结界的虚弱,又察到了封灵锁被动,脸色更加难看。她不理柳生鬼哭的提醒,分神给地牢那头,于是刚刚解开封灵锁的两人,还未转身就有一道邪力袭来。
哀世间凛道:“小心!”
从封印下解脱出来的史艳文原本打算出手对付那道邪力,但有人比他更快更粗暴,直接将邪力抓住,柔软手心缓缓收紧,硬是将挣扎的邪力碾成了消散的气流。
——现在的状态加上六格鬼火,要是近身战或者对妖特攻的灵术就罢了,区区一道邪力是在看不起谁啊?
面对众人目瞪口呆的神色,沈莹华从容地搓了两下指尖,非常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太生气了,一下没控制好力道。”
燕驼龙:“……”
她之前说自己恢复了几成实力来着?八成?七成?
“呃!”
邪力的反噬让祭司闷哼一声,水镜剧烈地颤动起来。灵界拉扯的力量更大,本就虚弱的西剑流结界明灭一阵,不堪重负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如冲开了溃决的堤坝。
雨音霜看见天际闪动的圆弧流光,不由得吃了一惊,粉面浮现一丝茫然。
“西剑流的结界……破了?!”
她走神才一瞬,凤蝶冷利的弯刀就回旋向了她的小臂。这刀本只该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刀口,但刀锋有异,这一下已经伤到了她的筋骨。
“啊!”雨音霜踉跄几步,捂住手臂,热辣的血浸湿了五指缝。
月牙岚迅速搭手,想要稳住她的身形,却被拂了开去:“霜。”
“我没有事!再来!”
不识局面的逞强。
丑孔明却笑不出来,他的情况也没比雨音霜好到哪里去。鬓发散乱,气息不均,头上的帽脚都晃出残影了。这不对。他心思急转,叹悲欢能说是藏拙,但云十方的实力,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增进这么多?
唯一有变的,就是那道幻境一样的结界,和几只不断洒落鳞粉的火蝶!
某种增强伤害的术法,或许是沈莹华曾经修习的秘招,或许是她天生的本领,但无论是什么情况,都让眼下的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架势。
赤羽原本的盘算是让三门队长缠住外围守护的人,好将牢中的人一网打尽,可惜,可惜!
他急喘一口气,拭去口鼻鲜血,眼睁睁看着云十方从战斗中抽身,快速进入地牢。
赤羽信之介也有失算的一天!
受伤的丑孔明勉力抬起扇子,月牙岚以为他是要遮掩窘态,却没瞧见扇面下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哈……祭司大人没有解决沈莹华,可真是留了个不小的祸患。”
雨音霜眼看云十方离去,丑孔明又未拼力留下,不满道:“丑孔明,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对祭司大人不敬吗?”
“雨音霜,你这话,就颇有欲加罪之嫌了。”
凤蝶指腹按上光滑的刀侧。
神蛊温皇已经起身。
他轻袍缓带,和跑得呼哧带喘的小兵一比,简直秀雅得像神仙中人。
换成赤羽是他的立场,现下的情形,大抵也会如此不害怕,如此不急慌。
但这世上从来不存在虚无的如果,只有清清落落明明白白的一个西剑流军师。
“破吾西剑流的结界,这是你预定的结果吗?”
明明中了毒,赤羽面上仍旧稳如磐石,一边暗中运功化解毒气,一边质问神蛊温皇。
温皇道:“还有。”他眯起眼睛,看见了赤羽背后,因结界被破,带着不少人手匆匆而来的鬼夜丸。
身后响起咋呼的动静,想必赤羽也看见了雪山银燕与剑无极。
赤羽信之介抬手,制止面色不善的鬼夜丸:“鬼夜丸,你前往支援祭司;其他的人,杀死地牢里所有的中原……所有人。”
剑无极嘁了一声,耸耸肩膀:“哇,这句话是在针对沈阿姊吧?是吧?”
赤羽信之介闻言,锐利目光直视神蛊温皇:“温皇,连剑无极都已承认,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云十方也就罢了,沈莹华还活着,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若是这样……他先前的纠结,算是什么?
我?我承认什么了?……等等。
剑无极耸肩的动作一顿。
虽然他是有听讲,沈阿姊参与了救援计划,但在西剑流那边,她好像还是重伤困在神蛊峰的人设来着……?
无意中坑了温皇一把的剑无极心虚地接受对方含笑的目光,赶忙道:“成,我知道,打架打架,不用交代啦。”
神蛊温皇哈了一声,轻轻摇头。鬼夜丸已走,雪山银燕和剑无极对付这些西剑流忍者已是足够,但这些人绝不是赤羽的底气。
至少还要再派几名队长。
赤羽信之介见他不出手,收起折扇缓道:“既然吾动不了手,你也不愿动手,那就前往你我最关心的胜负之地,如何?”
“喔,好提议。”
“那就走吧!”
赤羽化光的速度极快,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神蛊温皇挥扇子的手慢了半拍,走那么急作甚。
留下菜鸟互啄,他一拂袖,也前往西剑流地牢,去见未曾提起,但谁都了然的王牌。
“好了。”
沈莹华端详史艳文身侧的橘红小蝴蝶片刻,又觉得这颜色在昏暗的地牢里太显眼,打个响指,扑闪的火焰就变为了青色。
“事不宜迟,我们快点离开……”
“史艳文与黑白郎君,只能走一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强悍的气息横扫地牢,拦住众人去路。被堪堪救下,此刻正调理内息的史艳文眉心一跳,随俏如来的目光看向来人。
高大的蒙面武者阔步而来,铠甲上的金鳞闪烁着焕目彩光,斗笠上的金片碰撞出悦耳的声响。他声线浑厚,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粗粝,在地牢内硬生生制造出了回音。手一扬,指着昏迷的黑龙喝道:“谁都可以走。只有他,不准!”
沈莹华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吐槽道:“那你刚才还给选择做什么。”
那个全身上下被蒙得只剩眼睛露在外边的男人,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她大概揣测了一下,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为什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