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这边走。”
这次的重复比上一次更果决清晰,话中冷意已不再掩藏。
“去那边……已经无济于事了。”
俏如来一凛,霎时明白了什么,握着法杖的手指紧了紧,还是选择相信她,追了上去。
只是……他有些疑惑。
方才看这位沈姑娘的眼睛是红色的,之前却是金色。难道是他看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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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十方体内痛苦难当,连视线都扭曲起来,开阔视野里的人牵拉成一道道花花绿绿的长线。
旋风谷这条路也走不了。
虽有莹华姑娘提醒在前,但他只以为天恒君对地部有所不满,万万没料到他会因权利直接背叛中原,投降西剑流。
云十方握着剑的手在颤,虎口的筋一阵阵地发麻。人心的贪婪和识人不清的悔恨反复揉捏着他的悲欢。前有月牙岚虎视眈眈,后有包抄的天恒君势在必得,地部的大家似乎已经是穷途末路。
“月牙岚。”他的声音颤抖:“你有办法就来取我之命吧。不要波及无辜的众人。”
地部总教这一番话好生冠冕堂皇。
天恒君装模作样地看着赵将军喝道:“各位兄弟!我们要死就要死得有志气!大家一起拼到最后一口气吧!”又看一群菜鸟被鼓动得热血沸腾,才抚掌哈哈大笑。
“不自量力!来人啊,杀!”
“杀啦杀啦!”一堆生菜番茄沙拉酱色的小兵挥刀冲过去,和地部的人厮杀在一起。
月牙岚冷眼看了一阵。
这是短短数日内,西剑流对地部的第二次截杀。
此次进攻本该更早一些,可惜天恒君错过了好时机,他们对沈莹华、剑无极、雪山银燕等人亦颇有忌惮,才生生拖到了今天。西剑流的幻灵眼早摸清了三人的位置,趁着他们未归,赶紧行动。
上面的命令只有二字:速破!
他看着杀作一团的人群,只觉不舒服得很。嫌慢。不耐烦。急迫。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心情。月牙岚喝道:“真是一群的废物!云十方,死来!”
赵将军惊道:“总门,危险啊!”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
血花落在云十方脸上。
他不敢眨眼,因为赵将军在和他对视。那双眼睛里先是出现茫然,而后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欣慰。这黑白分明的眼瞳情绪便定格在那一刻,接着迅速发灰失神,像是时间加速流逝后落了一层灰。
温热的躯体落在地上。
“赵、赵将军……赵将军啊!!” 云十方目眦欲裂,他抱着赵将军的尸体的手忍不住地颤抖。
月牙岚看着这一幕,意味不明地道:“喔,有勇气,值得敬佩。”
但很快他就没心情赞叹了。
“天堂地狱一道门,道门无扉三朵云。云中难觅五行气,气化心逢七彩君。”
“你也很有勇气。”
不必多想,轻声吟诵诗号的自然是一身白衣,翩然而至的俏如来;而那个以嘲讽代替所有言语的,就是脸色难看的沈莹华。
沈莹华的速度比西剑流预想的都要快,除了来不及传递消息的祭司,谁也没料到她会搁下雪山银燕与剑无极二人。
她身形一转,浅色裙摆如蝶翼展开,素手轻按云十方背部,直接将妖力灌入云十方枯竭的身体。
云十方喘着气,内息有所充盈,但神智已经模糊。他几乎要听不清耳边声音,温热的液体将耳孔堵住,淌出耳孔后又迅速变冷。
他好像总是赎不清森组组长的罪,死亡和新生轮流将他推入地狱和人间,而他现在就希望能快些渡河,去对岸一面尚未喝下孟婆汤的弟兄们。
红色幻影中,他听到一道阴恻恻的女声。
“中毒了还想用禁术是吧?云总门,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自称,更不想听解释。你组织好语言,等事情解决了让我痛快骂一顿。”
她声音冷得要命:“地部的仇还没报,叛徒也还没处理,你要是死了我直接投靠西剑流,自己想吧。”
云十方:“……”
一旁的俏如来见云十方有了生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在疑惑这姑娘怎么一扫斯文态度大变,他扶住云十方:“云前辈?”
“是你……”云十方刚吐出两个字,脏腑一痛又软倒下来。
俏如来神色一凝:“好烈的毒。”
“他全靠内力撑着,现在内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当然要遭。”沈莹华气得要死,但云十方又偏偏伤得严重,加之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直接调转锋芒,看向颇感不妙的天恒君和面色复杂的月牙岚。
“这这这……”天恒君直冒冷汗,不敢看沈莹华黑得滴水的面容,内心叫苦连天。月牙岚都打不过这母夜叉,要是她想取他小命可如何是好!?
“天恒君,你……”
“沈姑娘!”西剑流还未动手,却是俏如来先打断了她。
沈莹华一顿,侧看俏如来温润面容,略微收敛了妖气却不肯退让。她一身素色,眸子却猩红如血,抿着的唇弧度也是冷的。
她不说俏如来拦不拦她,只是肩膀僵硬,身体绷紧,任谁都看得出她气到极致。俏如来一叹,低声道:“云前辈情况不好。叛徒已知,敌人已明,当以……生人为重,不急于一时。”
他比沈莹华更明了人体肺腑经脉,上手一探云十方情况,便知棘手,加之还有更多思量,语气中难免有几分急切:“救人要紧。”
沈莹华看了眼虽然被灌了妖力,但已因毒素陷入昏迷的云十方,脑中纷乱如麻,深吸一口气。
月牙岚注意她神色,速速招手喝道:“退!”
西剑流众人闻言,立刻退去,天恒君混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沈莹华木屐微动,到底没有追上去。
良久,她才低低地道:“总教,我今天放过他们,不是因为西剑流势大,而是因为【救人要紧】这句话,她也和我说过。”
俏如来瞥见她眼睛,心下不忍,微微别过了头去。
沈莹华将那个青衣女子在脑中数次勾勒,才直起身子。
“西剑流好隆重的礼节。他日我当亲自上门拜访。礼、尚、往、来!”
这两句话,是利落的、沙哑的,带着狠的。
若月牙岚在此,定能听出。
那份狠意,和当日评价她的军师,亦不分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