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乳白色的纱帐,上面绣着金线勾勒的云纹,在熹微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是他的卧房,所以他这是回来了?
指尖触到一片丝滑冰凉,他低头看去,竟是一身素白中衣。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嘶!”
意识如潮水般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翻涌,头颅里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搅动。
原来这就是宿醉吗?
头疼的仿佛要炸开,尹墨心里默默发誓,他此生再也不贪杯了。
尹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一头乌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带着未散的酒气。
窗户半开,漏进几缕清冷的晨光。
屋内紫檀木案上,松烟墨混着佛手香,白纸上洇开着未干的墨迹,窗边的矮几上摆着的兽首博山炉正吐着袅袅青烟。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便陷了进去,每一步都似陷在云端。
这些装饰都是原本就在这房间里的,当这间房间让给他住的时候,欧阳师兄也没有拿走的打算,他便放心用了。
尹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皮肤上还残留着睡意的温度,整个人像被揉皱的纸,等待着清晨的风来将他摊平。
至于如何到了这间卧房,尹墨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却发现记忆像被水浸湿的墨迹,模糊不清。
尹墨将半掩着窗户推开,想透透气,却发现小院外已经待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他的大师兄欧阳子修,剑修多年的习惯促使他大清早就爬起来到小院里练剑了。
他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一转头便跟刚刚打开窗户的尹墨对视上了。
“哟,可算醒了。赶紧把衣服换好出来,李主管等你很长时间了。”
欧阳子修催道。
“呵呵,这孩子刚来,可能还不习惯早起,不急这一会儿。”
尹墨这才注意到另一个人。
说话此人身着青衣,正坐在石桌旁喝着茶看欧阳子修练剑。
“多日不见,欧阳仙师的剑气越发凌厉了,有降魔大圣当年风采。”
“哪里哪里,我离陆师叔还差的远呢。”
欧阳子修大早上起来到现在差不多练了一个时辰了,此时此刻也已经训练到位,大汗淋漓,便停止挥剑,拿起袖口随意擦了擦脸颊的汗,见尹墨还没有出来的意图,啧道:“你还傻呆在那干嘛?赶紧出来。”
“啊,抱歉师兄,我这就出来。”
尹墨反应过来,赶紧进屋穿上衣服,收拾妥当,便出门见这个欧阳师兄口中的李主管。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四时庭院的李主管李共烟,一般这里大小事在师父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做主。”
尹墨朝李共烟抱拳:“晚辈见过李主管。”
李主管笑道:“在下不过就是个打杂跑腿的,比不过各位仙师,听闻多年未收过徒的再济仙师昨日又收了一个徒弟,想来定有过人之处,今日瞧见果然不同凡响。”
尹墨害羞:“不敢当。”
李主管:“既然尹仙师出来了,我也好将再济仙师嘱托我的事情向尹仙师交代好。”
说着便掏出一块方形的遍布纹理的花木头和一大袋切割整齐的木块。
“尹仙师,这是再济仙师临走前交给你的作业。要你对照这块花木头的纹路,重新雕刻一百个一模一样的木块。仙师特地交代过,这一百个木雕必须和这块木头的纹理一模一样,深浅,粗细,大小都变不得。”
“一百个?这得刻到什么时候?”站在一旁偷听的欧阳子修诧异道,“师父真是这么交代的吗?”
李主管:“千真万确。而且再济仙师还特地吩咐,刻出来的木头必须全部合格后,才能学接下来的内容,否则就得重新刻。”
欧阳子修震惊:“这也太夸张了吧。”
尹墨则道:“师父没有别的吩咐吗?”
李主管摇头:“仙师所托已悉数交代完毕,如果尹仙师需要新木重新雕刻,可以去总管房找在下的下属,那里筹备了许多木头,足够仙师雕刻。如果没什么事,那在下便告辞了。”
“李主管慢走。”
待人走远,欧阳子修看着一桌的木头,脑袋懵懵,内心侥幸道:“幸好我当年没有修符,不然光这一百个木头就能把我折磨疯了。我说师弟你要不现在换一个道修炼,省的刻这玩意,一百个木头,还要求花纹粗细都一模一样,不一样还得重新刻,这得刻到猴年马月啊?”
尹墨倒不以为意:“师父早就提醒过我修符这条路并不是这么好走,所以我对此其实早有准备。而且师父安排我刻木头应该是为了锻炼我的观察能力和动手能力。”
毕竟制作符箓这种玩意,纹路只差丝毫,效力便会大打折扣。
“而且我自幼体质弱,举不起重物,就连乐器对我来说都够呛,符禄轻便易携带,而且威力还大,很适合我。我想只要把最困难的前期渡过,后面慢慢就会顺了。”尹墨感叹,“比起刻木头,我倒觉得修剑很难,每天都要举剑锻炼,耗费大量体力,要是我的话肯定做不来。”
“修剑很简单呀,就是砍东西躲招数。”欧阳子修不以为然,“我当年跟着陆师叔学修剑的时候,第一课很简单,就是劈石头。你看到那一块大石头了没有?大概就这么大。”
说着欧阳子修非常轻松的就把那块大石头劈开了。
轰隆一声,石头裂成两半,碎屑迸溅。
尹墨:“......”
人与人还是不一样。
他还是老老实实刻木头吧。
“对了师兄,昨天晚上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尹墨问道。
欧阳子修:“不然呢?你连一半路都没走到就醉的不省人事,我不把你背回来,难道把你丢路边不管吗?”
尹墨:“那我的衣服也是师兄你换的吗?”
欧阳子修点头:“你昨天那身衣服都脏了,我总不能让你穿着脏衣服躺到你才铺好的新床上吧,所以我就把你外套外裤脱下来,留了个里衣。”
尹墨:“师兄只是脱掉没有换吗?”
欧阳子修:“换衣服那得多麻烦,我才不干。”
他连他自己照顾的都够呛,还让他照顾别人。
能帮你脱一次衣服,已经算是大恩大德了。
尹墨闻言松了口气,他的伪装术还不足以将身体的那些非人的部分彻底隐藏好,虽然有师父的帮助,但他发现自己背上属于魔族的暗纹必须有衣物遮挡才不会暴露。
如果被他的师兄发现了,他可以扯谎说这是他从小就有的胎记,以他师兄的智商应该会相信,不过保险起见,还是不知道为好。
等师父回来了,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帮自己把这个暗纹抹掉吧。
就这样,尹墨从早到晚坐在院子里刻了好几天木头,一开始他上手还不太习惯,还切了好几次手指,伤痕大小不一,小的就破点皮,大的深可见肉,往外滋啦喷血,不过伤了几次以后就越发习惯了。现在的他一天可以刻十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