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来人是苏欠,便停下手中的事务:“算算时日,想来你也应该来我这了,金光寺的事情处理好了?”
苏欠:“差不多吧,除了那几个罪犯没抓到以外,都处理好了。”
姬吾岳抿了一口茶水:“罪犯都没抓到,这能叫差不多?”
苏欠揉鼻梁:“因为那就不是重点。那些和尚里有几个真正关心犯人的去向?他们是借这个事情问责造势,想把我扯下台。甚至趁机还塞了个自己人到我手底下,我还能不知道他们想干嘛吗?就是来给我上眼药的。啧,我还得想个办法把那小子踢走,不然天天在我面前晃荡,看着就烦。”
姬吾岳:“看来此行颇有不顺呀。”
苏欠:“不顺才好,至少我能看出来他们想耍什么花招,我才好顺杆子爬,要是一切都顺利,那我就得警惕他们是不是藏了招,免不了再周旋一波。反正此次他们同我纠缠许久,最后也就只能塞个人,没从我这讨到什么具体好处。区区和尚跟我权斗,不自量力,还不如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寺庙里面敲木鱼去。”
姬吾岳浅笑:“至少他们成功塞进来了一个人,不是吗?”
苏欠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那是我故意让步的,不给他们尝一点甜头,那群和尚能不死不休再折腾我一个月。唉,恐怕他们唯一的优点也就只剩下毅力了。”
“而且,他们不是一直都想和水云天取得联系吗?其中通信渠道一直都是我在管理,往我这里塞一个人不就是为此事吗?那我就让他们联系,我正愁没有鱼饵钓大鱼呢。”
姬吾岳:“正好我手里有个与水云天有关的密报,才送过来的,你看看。”
苏欠接过密信浏览一番,挑眉:“不出我所料,这群老东西果然坐不住了。师兄,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这边就一切照常。”
姬吾岳点头:“那就一切照常。”
“噢,对了,我听陆师弟说,你新收了个挺特别的徒弟?”
“噗!”苏欠闻言差点没一口水呛死。
陆逍这混小子,说好了要保密的,结果转头把他卖了。
姬吾岳难得看见苏欠有如此失态的时候,笑问道:“怎么?他能知道,我不能知道?”
苏欠挠头:“不是不能知道,是最好不要。这样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也好少牵扯一个人。”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这怎么能是信不过,我这明明是保护。师兄,你是知道我本性的,你可不能像外面那群人一样把我当恶人。”
“那我换个问法,你真觉得如果东窗事发,我会坐之不理?”
“……”
苏欠没说话。
姬吾岳见苏欠沉默,点到为止:“小心被人扣个私通魔族的罪名。”
苏欠撇嘴:“我哪里私通了,我这分明是光明正大的通。”
姬吾岳:“贫嘴。说说吧,理由?事先提醒,别拿糊弄小孩那一套糊弄我。”
苏欠耸肩,自知躲不过,坦然道:“行吧,你也知道现在外面的局势越来越乱了,失踪的失踪,打仗的打仗,人越死越多。资源越是匮乏,门派越是骚动,各派势力的忍耐度已经达到临界值了,只需一个由头,便会迎来大洗牌,人魔大战一触即发。”
“那少年的血脉我已经探明,魔界贵族,若能化为己所用当然是最好不过,若不能,到时候战争一旦打响,用来当人质也行,说不定能为我门派在战争中夺取先机。不过那少年太聪明,不是个善茬,我们还是得小心应对。”
“反正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苏欠朝姬吾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死了对我们而言又没什么损失。而且我偷偷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一旦有变故我便立刻发动,不会给他可乘之机。师兄你干脆就当我是心血来潮养异宠吧。”
姬吾岳沉思:“魔族向来轻视感情,这点你是知道的。”
“知道啊,但是对于魔族而言,血脉这种东西,可比感情重要多了。魔族高级血脉压制的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
苏欠阖眸轻笑,笑声意味不明。
姬吾岳无奈扶额:“每次你露出这种笑声的时候心里想的准没好事。算了,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一旦出什么事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也好早做打算。”
“我做事,你放心。师兄你只管在这儿岁月静好,外面有我替你负重前行呢。”
姬吾岳指了指面前堆满桌的卷宗,无奈道:“你管我这叫岁月静好?”
苏欠调侃:“那掌门师兄可千万别累着,但也别歇着,毕竟整个龙门山可都指望掌门师兄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今儿怎么没看到你那徒弟,一般这门派杂事不都他处理吗?”
姬吾岳:“他在我手底下这么多年,也算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便安排他去处理太乙平原那边的事务了,毕竟我们也就那儿缺个主话事人,不然你去把他换回来?”
苏欠斩钉截铁拒绝:“不要,我已经够忙的了。要是再跟苏家打交道,怕到时候在别人心里落个以公谋私的口实,那些成天盯着我的家伙肯定又要借此大做文章了。”
“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只是单纯不想去吧。这么多年了,心里那个坎还是放不下?”姬吾岳试探。
“啊,好忙好忙,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处理,就先走了啊师兄,哎你忙你的不用送。”苏欠充耳不闻,打算开溜。
见对方根本不想聊这个话题,姬吾岳只好作罢:“唉,算了。”
“哦,对了,师兄。”苏欠又折返回来提醒,“我离开后你记得对那孩子好点,没准我们真能策反。”
“知道了,你去忙吧。”
很好,那接下来——
在去水云天之前,苏欠得好好找陆师弟算算这笔账。
好小子也是长本事了,连师兄的话都听不进去了。特地交代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掌门师兄,结果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他。
苏欠必须得亲自给他把把关,此事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尹墨这边打理好自己的住所,也到了晚饭时间。
虽然修真人士向来讲究禁口欲以净身心,可……尹墨摸了摸自己早已瘪下去的肚子,他还尚未修炼到可以断食的境界,仍然需要果腹。
他望着在小院内不停挥剑的欧阳师兄,后者浑然不觉得饥饿,依然汗如雨撒。
尹墨暗自叹气,正琢磨怎么才能填饱肚子。
这里虽说是山里,可总不可能真上山挖野菜吧?万一被人看到了,太丢脸。
“怎么?饿了?”欧阳子敏锐察觉到尹墨的窘态,拿手帕擦了擦额尖的汗,没有等尹墨回答就大手一揽,“走,师兄我请你出去吃好吃的。”
其他的不说,在饮食这一方面,欧阳子修从来没亏待过自己,他有的是钱。虽说逍遥派从来不在弟子饮食上亏待过,但吃的基本上是些家常菜,若想吃些山珍海味玉盘珍馐什么的,还得他自己开小灶。
即使他已经修炼到可以辟谷,但口腹之欲一时半会还真改不掉,所以他偶尔也会趁师父不在偷溜出去吃点好的。
就当是给新来的师弟接风洗尘了。
尹墨犹豫:“这会不会不太好,门派戌时一过不是宵禁吗?万一进不来怎么办?”
欧阳子修:“你放心,师兄我既然敢带你出去,就肯定能再带你回来。一句话,去不去?”
反正不自己花钱,出了事也是师兄担着,不去白不去。
权衡再三,尹墨还是点了点头。
那便走起。
趁着师父不在,去人间,偷得浮生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