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太医将酒水尽数倒出来,拈起黑色的东西,仔细辨认了一会。
“殿下,或许是为皇上身体着想,这酒里浸泡了千日红和夜交藤,这两味药材入酒,亦有强身健体之功效。”太医道。
温玉鸾心中一跳,是这酒!
她挥退下人,单单留下了李公公,问:“李公公,这酒是谁给的?”
“这……殿下,酒是昨夜宴会上拿下来的,皇上没尽兴,等回宫后又自酌了几杯,要说谁给的,酒都是御膳房上来的。”
“不对,御膳房的酒查过了,没有问题。”温玉鸾摇摇头,冲外面吩咐,“把御膳房负责酒水的人叫过来。”
又是一番仔细审问,那负责人嬷嬷咬死了说他们的酒没有浸过药,为了洗清嫌疑,她把所有上酒水的宫女都叫了过来,让她们回忆。
一众人挤在偏殿中,许久没有人出声,生怕这官司沾到自己身上。后来终于有个小宫女,站出来怯怯道:“奴婢记得……瑞王似乎敬过皇上,给皇上倒过酒……”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宫女好像想起来些什么,纷纷附和。
负责人立刻瞪了那宫女一眼,道:“小宫女不懂事,瑞王是皇上亲弟弟,怎么可能……”
“不是亲的。”温玉鸾打断道,“就算是亲弟弟,又有什么不能下手的?”
看见酒里那团黑色药材的一刻,温玉鸾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直至有证人证实,她心里才怅然地放下那块石头。
尘埃落定,应该……就是瑞王没错了。
按理来说,毒发七日内身亡,可皇上不仅没死,反而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谋杀皇帝,这事拖得越久,风险越大,昨日的宴会上,他终于等不及了,于是下了手。
只是为何不及时把酒壶拿走销毁呢?专门在长乐宫里留下把柄,赠给她抓吗?
-
“温瑄奕那小崽子把长乐宫看得比铁桶还严,我怎么拿?”
当日趁皇上醒着的空当,温玉鸾直接叫人把瑞王押到了长乐宫。
瑞王披头散发坐在地上,一点也不在意形象了,他撇着嘴,扬着下巴,即使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押着,也毫不低头,一副能奈我何的样子。
“再说了,本王只是看皇上大病初愈,想用药酒给皇上补身体罢了,你凭什么冤枉我?我看你才是居心不良。”
见他倒打一耙,温玉鸾怒极反笑,不与他废话,直接将记载着瑞王和胥民一同进城的名册扔到他面前:
“千日红和夜交藤本是常见药材,可一旦接触到鲛纱,便会使服用者中毒,直至虚弱而死。胥民由你引荐进献鲛纱,而父皇一定会看在你的心意上使用鲛纱,只要再开一张滋补药方,这局就天衣无缝,没人知道父皇因何生病。”
说着,她将那本旧医书递给皇上,贴心地翻到了与毒有关那一页。
“瑞王,你真是……让朕失望。”
皇上中气十足的声音,完全没有之前虚弱的痕迹,瑞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皇兄,你……你没有中招?!”他表情像是见了鬼,全身控制控制不住地抖,“你都知道了?”
“所以你承认了是吧,给皇上下毒,就是你干的!”温玉鸾站在皇上床边,厉声问。
起初的慌张过后,瑞王想起了什么,又嚣张地笑了:“是我又怎么样?温玉鸾,你还真有本事,连这种毒都找得到。可你找到了又能怎样呢,难道你能凭空变出来鲛珠不成?”
温玉鸾冷冷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反问而慌张。
瑞王的脸色渐渐变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他猛地挣脱了嬷嬷,朝温玉鸾扑过来,手直直地指着温玉鸾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你找到了是不是?!这怎么可能!”
下一秒,就被嬷嬷重新摁到地上,侧脸着地,连抬起头说话的资格都失去了。
温玉鸾淡淡地笑了。
她拍了拍手,殿门“哗”地打开,陆今野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筐走了进来。
“皇上。”几人行礼,得到应允后,陆今野道:“三日前,在南洋附近的一个小渔村发现了大量鲛珠,玉鸾和臣派人日夜兼程,昨夜才刚刚运到燕京。”
仆从将筐上盖着的布一下子掀开,霎时满屋光彩,让人不可直视,数不清的鲛珠竟然多得能用筐盛,这般奇迹史无前例,连皇上都震在了原地。
“父皇请恕罪,儿臣实在怕冤枉了好人,这才出此下策,劳烦龙体。”温玉鸾走到陆今野身边,躬身道。
早在一月之前,她就将事情告诉了皇上,两人一商量,来了一招引蛇出洞,不料蛇实在太蠢,还真的上钩了。
再看瑞王,嬷嬷仍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可他在看见筐里鲛珠的一刻,就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瑞王,朕自认待你不薄,你却如此害朕。”皇上不装了,坐了起来,失望地看着地上放弃狡辩的瑞王。
“念在手足之情,朕赐你个全尸……”话未说完,竟被打断了。
“——慢着!”
殿门口,太后由宫女扶着,一步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