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走进长乐宫皇上休养的卧房,温玉鸾往床上看去。
层层叠叠的帷帐中,皇上紧闭着眼躺在那里,面容烦忧,因为总是严肃地皱眉,眉心印出一条深深的褶皱。
看得出来,他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时快时慢,时重时轻。
温玉鸾扯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看着父皇虚弱的样子,良久,叹了口气。
一年多以前她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不过一年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宫女贴心地带上门出去了,温玉鸾拿过一边的帕子,浸入水盆,帮皇上擦了擦额上浸的冷汗。
她再转头清洗帕子时,听见父皇疲惫的声音。
“玉鸾,回来了?”
温玉鸾扔了帕子扑到床边,憋了一路的眼泪,此刻尽数流下。
“父皇,您怎么样?怎么就忽然病成这个样子?”
“还是女儿好啊……咳咳……”皇上缓缓道,“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越来越严重,找太医看过,休养几日就好了。”
温玉鸾擦干眼泪,默不作声。显然这个说辞,搪塞不了她。
“那么,您秘密把女儿召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呢?”她失落道。
一定是有内情,并且严重到父皇身边没有可以相信的人,才会不远万里地把她急急地召回。
要斗,她可以斗,但不能伤害她的亲人。
温玉鸾暗自下决心,从皇上身边查起。
“父皇原是很百病不侵的。”她有心活跃气氛,“女儿去西境学到了很多,想等父皇好起来,一件一件讲给您听,到时候不要嫌我烦才是。”
“好,朕的女儿,咳咳……一向是最孝顺的。”皇上断断续续道。他转过脸,目光凝视着气质越发沉淀的温玉鸾,那目光,叫她看不懂。
温玉鸾想再具体问问,刚说出一个字,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修长冷肃,眉眼已变得成熟,在眉宇之间,依稀能辨认出少时的样子。
那是现在的皇长子,三皇子温珩兆。
他无礼闯进的样子自然极了,连温玉鸾都错愕,父皇还醒着,他就敢这样僭越?
对这个庶弟,她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由贵妃所生,大哥二哥死后,他就一直深居简出,埋头苦学。
今日一见,他竟长了十足的本事。
未等她出言训斥,他先发制人:“皇姐,父皇病重,怎可随意打扰?”
“那你又是在干什么?”温玉鸾的火气“腾”一下上来,“不过是一个皇子,擅闯皇上寝宫,不分长幼尊卑,你又该当何罪啊?”
温珩兆比她高了半个头,闻言垂着眼看着她,一拱手:“珩兆拜见父皇、皇姐。珩兆进来得名正言顺,父皇病重,我以皇长子身份暂代监国,有朝廷要事向皇上禀报,若误了事,皇姐担当得起吗?”
“咳咳……玉鸾,去把禁军虎符交给陆今野吧。”皇上道。
知道父皇是不想让他们再吵下去,温玉鸾应下。温珩兆随即往床边走,两人擦肩而过时,温玉鸾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温珩兆冷冷地拿眼角扫她,复抬高下巴,当她不存在。
温玉鸾咬着牙出去了。到了兵部,找郎中要虎符和禁军,她才得知,禁军被温珩兆放出去,都去守城门了。
皇宫守卫空虚,外围的人数足足少了一半!
她说怎么策马进皇宫时,看到的人变得那么少?
从兵部出来时,她看到温珩兆,站在长乐宫大殿前似乎在等人。
三步并作两步走近了他,温玉鸾指着长乐宫门前的禁军守卫,问他:“调走禁军是何居心?”
“皇姐有所不知,父皇病得蹊跷,这么做,是为了让凶手露出马脚,诱敌深入啊。其实另一半的兵力,都紧缩在内廷呢。”温珩兆解释道。
温玉鸾气得笑了出来,逼视着他:“内廷?禁军不得入内廷你不知道吗?”
她凑近了些,紧紧盯着温珩兆,缓慢而清晰地低声说:“你这是要逼宫吗?”
如此直白、一针见血的质问,温珩兆回避了她的目光,不屑于她再纠缠。
“皇姐请自重。”他退了两步,视线越过她,朝前看去,不与她再多说一个字。
“既然圣旨已下,禁军由陆今野统领,那么对不起了。”温玉鸾转身欲走。
视线里出现一个人,她小时候曾见过,如今,已经没了印象。
“瑞王叔,你终于到了。”温珩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瑞王越来越近,温玉鸾闪身避过,离开了两人中间。
“皇姐,许久未见,可与弟弟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