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燕京后，又见过母亲几面呢？怕是连五次都没有。

白日里要哄着二皇子上学，不敢分心，而到了夜晚，就无比想念母亲那温暖的怀抱。

是不是沉到水面下，就能跟母亲团聚了？

陆今野瞪着水面，他长得矮，水深应该足够了。

手臂忽然被人碰了碰，他才惊觉身旁有个人！手臂条件反射地一甩，却没甩开。

那小团子炮弹一样扑倒了他。

“你干什么？！”被扑离了池塘边，陆今野不满道。

“你是不是想跳进去？我见过，跳进去就死啦！”温玉鸾还不敢起来，在他耳边大吼。

陆今野被压得呼吸不畅，一口闷气差点没上来。他用力，终于推开了温玉鸾。

“我就是想死，别多管闲事！”

听他这么说，温玉鸾不依不饶地又死死压住他，不肯动弹分毫。小孩子体型差距不大，温玉鸾从小又能跑能吃，强壮有力，一时间，陆今野真就甩不开她了。

她道：“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嘛，说出来就好了。”

陆今野放弃了挣扎，被重量压得呼吸短而急促，他小声道：“我娘死了。”

说完，撑得酸胀的眼眶终于流下了泪。

温玉鸾留出一段尊重的沉默，良久，她拿袖子帮动不了的陆今野擦了擦眼泪。

对于死亡，她并不陌生。后宫嫔妃倾轧之事不少见，她见多了死别。母后教她明哲保身，却没让她变得漠视生命。

她低低开口：“我见过我奶娘临终的样子，她说人与人总有一别，但活人要带着遗志活下去才不算辜负。”

陆今野已经冷静下来，停止了流泪，怔怔看着天。

温玉鸾的手撑在陆今野头两侧，占据了他空洞的视线，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所以你得好好活下去，你娘才不会遗憾。”

陆今野躺在地上，看着她认真的脸，想，她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燕京的好人。

有宫人来找温玉鸾，她临走前，还反复叮嘱宫人，好好把他送回家。

陆今野浑浑噩噩回到陆府，回过神，才发现忘了问她的名字。

好在不久后他就又见到了她。

皇上破例让公主到崇文馆，和皇子们一同学习。温玉鸾拎着书袋，跃跃欲试、自信满满地走进学堂。彼时陆今野已是二皇子的伴读，她进来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你！”温玉鸾也认出了他，笑着冲他打招呼。

从此，陆今野灰蒙蒙的世界里，闯进一抹亮色。

-

两人回去时没乘马车，走了一段，温玉鸾的小腿就止不住地酸。

也难怪，他们本就行军了一天，到了岒关也没歇下，真正的休息，只有接风宴后短短一段时间。

温玉鸾扯扯陆今野的袖子，神秘道：“想不想拥有一件人形披风？”

显然这词语太令人费解，陆今野愣了一下，紧接着立刻发现了她轮换抬起来休息的小腿。

“上来。”

陆今野把后背冲着她，半蹲下。

温玉鸾欢天喜地地趴了上去。

“那你后来为什么变冷漠了？”她在他耳边问。

“……”

眼见着眼前的耳垂变红，心知他是害羞了。可她偏偏还要说：“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发现我太受欢迎，吃醋了，我说得对不对？”

陆今野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收紧了托着她腿的手。

“……有这个原因。”

嘴硬。温玉鸾腹诽，可是无论接下来她怎么问，陆今野都不肯再说了。

随着陆今野渐渐长大，他明白了自己从小被送到燕京的原因。朝廷需要一个人质，来牵制坐拥北疆十万大军的父亲。

他不能、也没有资格爱上一国公主。

与其尝过甘甜的味道再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想象。

温玉鸾躺在床上，听着一旁仍睡在榻上的陆今野的呼吸声，沉思。

她说害怕，陆今野就真的没动过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埋在她胸前缓一会，再出去自己解决。

成了亲还能这样考虑她的，估计只有陆今野能做到了。

是不是该履行一些夫妻义务了……

她回想着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瞬间，眯起眼睛，困意涌了上来。她要勇敢迈出第一步……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眼，习惯性扭头看一眼陆今野，下一瞬猛地清醒——

房里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