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后面的粮草车也到了,稍作安排,大军快速走出了隘口。
“文洲,你跟我们走了,飞柏怎么办?”温玉鸾探头问。
听到飞柏两字,文洲脸上立刻浮现出压也压不住的蜜意,他嘴角幸福地勾起,道:“是飞柏让我来的。”
这话的来源,正是文洲背着包袱去敲文家家主的书房门那日。
那日他没有什么世家的应酬,单纯是飞柏约了他出去,说有个惊喜要给他。
他一向厌恶和世家子弟社交,得了半日清净已是好事,又有定了亲的心上人邀约,更是好上加好。
于是文洲穿上最衬自己气质的长袍,去松林中走了一遭,身上便能沾染上温暖厚实的松木香,好好梳洗一番,才带上刚摘的花束出门了。
飞柏亲手缝了一枚同心结送他,上面编进了一缕自己的头发。
文洲受宠若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飞柏愿意将自己的发赠予他,还亲手编了同心结,用意不言而喻。
飞柏是认定了他了。
这种从未有过的确定的被选中感,激起文洲心中翻涌的振荡。他即刻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将同心结紧紧地系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文洲抬眼看了一眼飞柏,转瞬又低下了头。眼睫颤动,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心。
赤子如他,如果还要做些什么才能表明他此刻的心情,那么他只有把心掏出来,让飞柏看看那是多么鲜活和热切,他甘心献出自己的一切,全部都属于她。
原本心底藏着的一点失落,此刻被飞柏的安抚消散殆尽。
他看世间万物都是亮的,明晰的,自然忽略了飞柏的欲言又止。
“……喜欢吗?”飞柏道。
“喜欢得不得了,我要永远戴着它。”
“戴着它,去远方吧。”
文洲愣住了,良久,才理解了飞柏这话的意思。
“你要赶我走吗?为什么?”
“我不忍心看你困在这小小的城池,你本应该游历天下,留下各种传奇才对,我知道的。”飞柏冲他笑了一下,那是他少时和文楠吹过的牛,没想到文楠告诉了飞柏。
“那都是儿时戏言,做不得数的。”文洲急得解释道。
“我们可以像父亲和母亲那样,父亲在外游历,母亲稳坐王位,不要限制谁,也不要迁就谁。”飞柏坚持道,“我不想要你为我牺牲什么,你心有不甘,我不要。”
“罗岚城的传说里,极西之地藏着人生的答案,我就在这里,等找到了答案的你回来。”
文洲感觉全身的血冲到了头顶,下一刻又都凉了个彻底。
他是什么反应,怎么回的文府,统统记不清了,只记得飞柏注视着他的眼睛,和她平时的样子不同,那眼神复杂极了,温柔、不舍、坚定,但最多的,是饱含着的爱意。
文楠想接任城主,他帮不上什么忙,而他想去外面游历,文楠不想离开。
或许,到了极西之地,真的会找到答案。
“真是搞不懂,这城主怎么想的啊?这不自相矛盾吗?”身旁几个士兵路过,声音不大不小,文洲也停下了讲述。
他们说的是城主赠护心甲的事,此刻大家都有相同的疑问,先是埋伏他们,后来为什么又送来护甲帮他们呢?
城主自己也想知道。
奢靡豪华的宫殿内,她正歪在案前,给燕京写信。
罗岚城军务部官员管理失职,武器库失窃,致使贼人偷去了穿心弩,给大军行进造成麻烦。现已将罪犯捉拿归案,连同官员重重处罚,自请上缴罗岚城一年税银赔罪……
郁子琛这人,明明心思活泛歹毒,却偏要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她看着有意思,想和他玩玩罢了。
的确,郁子琛在山崖上埋伏穿心弩,是她默许的,甚至还帮他清理了崖上的杂草野树。
她乐得看戏,若那燕朝公主和驸马真就被他埋伏杀了,那说明西境他们就不该去。她手里掌握着郁子琛买穿心弩的证据,不怕朝廷把罪责归结到她罗岚城身上。
只是,自从和温玉鸾交往后,飞柏变了。
飞柏有了人情味。她对她说从前不知人间疾苦,今日方才睁开眼睛。她愿意继承王位,不为权力,只为百姓。
城主不知道温玉鸾都跟飞柏说了什么,让一贯冷漠封闭自己的飞柏打开心扉,愿意接纳自己的宿命。
这让她非常欣慰。
于是她决定也帮温玉鸾一把,两方都让她开心,那么她也不能偏心。
就是不知道,是她的矛锋利,还是盾坚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