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官道，郊外也是杂草丛生，路边的草丛青青黄黄，偶尔能看见野狗的尸体，食腐的秃鹫盘旋低飞，马车的跑动扬起高高的尘土。

前面开路的先锋异常顺利，几乎不费什么劲，甚至先锋走过的地方，有清晰的劈砍痕迹，看得出来，他们在尽职尽责地为后面的大军清除障碍。

然而路上山多，他们经常要绕山而走，道路上下起伏。经过漫长的爬坡，终于到了最高点。

下面的道路都是下坡，一眼望去，山野之色尽收眼底，温玉鸾不禁扶着轿厢站了起来，山中混杂着雨水和树叶湿润的空气迎面而来，只觉得心中畅快。

她看到了被割得整齐的杂草，一条道直通到底，看到了前面的先锋队，正不慌不忙地沿着路往前走，看到了更远处。

她缓缓皱起眉头。

更远处先锋队还未到达的地方，道路清晰可见，干干净净。

路根本就不是先锋队开的！

有队伍早在他们前面，走过这条路！

西境路远偏僻，这条路一般很少有人走。温玉鸾迅速意识到，如果有队伍在他们前面，那么要在走得如此容易的路上动些手脚，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唤来了随行小厮，说有话跟陆今野说。

陆今野骑着马，果然放慢了速度，与马车并行。

“这路走得如此容易，是我们前面还有队伍？”温玉鸾仰起头问他。

“……”陆今野看了她几秒，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如此敏锐？

“是。前面是御史和崇文馆的学士，作为监军，受陛下的旨意，先一步出发了。”陆今野回答。

“谁啊？我怎么没听说？”看陆今野神色有异，似是有气，又似有怨，温玉鸾以为是陆今野还在因为她生气，便想着跟他多说几句。

“韩台韩御史，和……郁子琛。”

“他？”温玉鸾的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这状况让她猝不及防。本以为郁子琛在燕京，不管作多大的浪，他翻不出这个天去，她便刚好趁机会出去笼络自己的势力，现在则都变成在郁子琛眼皮子底下了。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陆今野跟她解释，“刚刚在城门口，望秋告诉我，前面还有一队。那韩台韩御史是他远房表叔，留下话，说在下个城市会合。”

阴魂不散呐。温玉鸾悻悻回轿厢里平复情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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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罗岚城里，校场厢房，传来杯子摔碎在地上清脆的声音。

郁子琛仰起头，感觉极度气愤后血流冲到头顶，一阵一阵地发晕。

完全颠覆平日里温和的表象，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无意识地咬着手指节，脑中思索不断。

他明明只是和父亲说，把陆今野弄到西境去，他跟着去对付他，温玉鸾一个人留在燕京，怎么让她消失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没想到她跟着来了！

父亲都跟皇上说了些什么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温玉鸾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本来可以趁开路，制造一些“意外”，山匪联合偷袭，陆将军为保护主将而战死，或是在某个城内遭遇刺客，只要离开燕京，他有一百种方法叫陆今野消失。

但温玉鸾不能，他不想杀了她，至少暂时不想。

当务之急，是把他们分开，只要落单了，他瞄准一个人，至少能有余力解决。

他得趁他们没来，赶紧做点准备。

门前的窗户纸上，映出一左一右两个人影，是校场派过来伺候的丫鬟。

郁子琛咬着指节，单手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丫鬟红着脸低着头，不敢乱看。郁学士温润如玉，待人如春风和煦，她们答应替别人多值一次班，才得了来郁学士门前伺候的机会。

他随意挥挥手，示意她们进去打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