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冲动了。
刘严的事,是个筛子,漏洞大得透风,只不过不影响大家的核心利益,他要捞钱便让他去捞。
可温玉鸾他们不但想把这事捅出来,还想以此牵动孙家、以及和孙家有更隐秘利益往来的人,那保住刘严,就得不偿失了。
壁虎断尾,因此,刘严成了弃子。
“刘严,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刘严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认罪,他身上狼狈不堪,面色憔悴得简直叫温玉鸾认不出,与上次见他,已是判若两人。
“……”关平威继续诉说着刘严的罪状,但温玉鸾已经无心再听,不是把刘严的事当作底牌吗,直接明牌,还有什么办法?
刘严被撤职下狱,他原来的副职晋升为车府令,与他有牵扯的孙时等人被小惩大戒,罚了五百两银子,名下车马生意被查封,半年之后,换上了其他老板。
陆今野和韩望秋依旧不知所踪,像是被人遗忘了,整个刘严案,都没有他们两人的踪迹。
而早朝还没有结束,温玉鸾维持着一开始低眉顺眼的姿势,不知冷热,浑浑噩噩地站到下朝,混在人群中往殿外走。
“玉鸾公主请留步。”
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是李公公,拿着拂尘正小跑着过来,到她面前站定,做了个手势,“陛下有请。”
她毫无异议地跟着走了。
长乐宫恢弘不改,明黄色的屋顶与柱廊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耀眼,不可直视。
挑高的大殿,以平时的姿势是看不见天花板的,走在其中,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殿内肃静,天子坐在龙椅上,拿着朱笔批阅奏折。温玉鸾走上殿,行了个大礼,跪伏在地:“儿臣参见父皇。”
没有任何回应,声音落到空荡的殿内,像是一丝不剩地被吞没了。
温玉鸾一动不动地保持姿势,眼前是朱红的地砖,一尘不染,被宫人擦得光洁鉴人,温玉鸾看见自己的影子,眼神定定。
“刘严的事已了,可放心了?”
冷不丁地,皇上头也不抬地问话。
“回父皇,儿臣……儿臣知罪。”
“哦?你有什么罪?”皇上终于分给她一个眼神。
“儿臣不该冲动行事,狂妄自大,而是应该及时通报给父皇,更不该妄图以此为把柄,坏了风气。”温玉鸾字字斟酌,姿态放到最低。
“苦也吃了,罚也罚了,朕还不用你这么卑微。”皇上没什么情绪地说,可语气听上去缓和了些,“你最近的动静闹得太大,行事太张扬,你可知万事无绝对,有时候问题不是不解决,而是你能看见的,都只是小问题。”
“……可是,儿臣不觉得,随意欺压百姓,让百姓得不到安生是小问题。”温玉鸾顿了顿,心一横,忍不住反驳。
殿内再次沉默,只听几声膝盖碰到地面的闷响,是殿里的宫人跪了一地。
皇上轻微地摇摇头,“朕知道,维持稳定,在你看来是畏手畏脚,制衡之术,在你看来是冷血无情,水至清则无鱼,教你读的书,都读到哪去了?”
温玉鸾梗着脖子,不发一言。
她有自己的原则。不管什么制衡之术,她出宫短短这一年看见的,就是燕朝的强盛,归根到底来自于百姓,那么百姓过得好,不就是从根本上维持住燕朝的实力吗?
她坚信自己是对的,因此,在这一点上,她绝不服软。
“朕不管你如何收场,总之,西境战事又起,朕准备让陆今野去平叛,驸马不在,你就别再胡闹了。”
“什么?”温玉鸾惊讶地抬头。
陆今野不见踪影,原来是因为西境战乱。
她急道:“儿臣也要去!”
“胡闹!”
公事在温玉鸾不肯服软那一刻就谈完了,这一次,皇上仁慈没有计较,在他看来,都是小孩子过家家,没有真正触及到关键局面,便能抬手放过。
而此刻是谈家事,皇上没有再压抑怒气,而是眼睛一瞪,立即拒绝了。
她一个公主,怎么能上战场?
温玉鸾急得跪着往前蹭了几步,道:“儿臣不是要去打仗,对付愚民,恩威并施,儿臣可以押送物资,给西境送点甜头。”
“这事定了韩家小子。”皇上想也不想地拒绝。
原来韩望秋也是因为西境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