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双方几乎是坦诚相见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欣赏。
言尽于此,也就没有再寒暄的必要了。
梅如锦亲自送两人到了地上,期间被陆今野有意无意隔开两次,看见陆今野虚扶在温玉鸾后腰一次,她扫了一眼,并未多作声。
温玉鸾无觉察地转过来,道:“既然事情说定,梅姐不如带我多转转?‘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不定您看不出亏损的缘由,我们两个外人来,反而就能发现了呢。”
没想到这番话正好踩中了梅如锦的心事,她欣然同意,带着两人进了一楼柜台。
前台的杨掌柜见到老板,连忙行礼,梅如锦冲他摆摆手,“杨掌柜,不必在意我们。”
“散客多数在大堂,每一桌菜的成本在一百文左右。”梅如锦介绍道,“一楼是最热闹的一层,上座能达到三分之二。”
温玉鸾看着几乎不间断的人群,来来往往好不热闹,每一桌至少是两位客人,点上二到四个菜。
等等,就算燕朝正值鼎盛时期,你聚芳酒楼最为出名,菜品最为豪华,一桌仅仅二到四个菜,就要一百文成本?
“成本一百文?梅姐,你认真的?”温玉鸾疑惑道。
“口碑和良心我能舍弃哪个?”梅如锦淡淡地回道。
据她这么长时间混在民间市井的观察,燕京再大,也不至于叫人饿死,这些吃食,不应该有这么贵的成本。
她没再说话,继续跟着梅如锦。
“二到四楼是雅间,越往上,茶水费越贵,当然,环境也越好。”
方才温玉鸾在三楼大闹一通,此刻刚刚打扫好,楼梯上落了一道明显的灰尘痕迹,那是绳子打在上面震出来的。
梅如锦指着楼梯为二人介绍,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那道痕迹上。温玉鸾心虚地吐吐舌头,转移注意似的道:“梅姐,不如带我们看看后厨?”
后厨在一楼深处,梅如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我来。”
进了大厨房,简直是热火朝天,忙得不行。怕自己碍事,温玉鸾拉着陆今野站到角落里,却正对一楼的后门。
温玉鸾一瞧,几个雇佣的工人正在一趟趟地卸货,巨大的筐子里,是各类肉蛋蔬菜。
看来他们来得正好,刚好遇上进货。
看着看着,温玉鸾皱起眉头,拉货和点货的,似乎不是一波人?
“梅姐,采买和清点的人,不是受雇于酒楼吗?”温玉鸾悄声问。
“不是,菜品采购是外面的人,我们只负责清点数量。”
“梅姐,成本降不下来的原因,就在于此。”温玉鸾斟酌着道。
真让她这个外行一眼就看出来,梅如锦这么多年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这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谢兄弟,天色晚了,酒楼有客房,不如就在这里住下?”梅如锦避开了话题。
温玉鸾眼睛一亮,来了兴趣,她从未住过客栈,在外面有种出门游历的感觉。
她看了看陆今野,后者隐秘地抚了一下腰侧的刀,微点了下头。她便安下心:“好啊,那就麻烦梅姐了。”
梅如锦能做这么大生意,待客之道自然妥帖,给了两人各一间四楼的客房,还是相邻的。
梅如锦则托辞累了,早早地下楼去歇了。
温玉鸾进了她那间房,回头一看,陆今野已万分自然地跟着她进来了。
“坐。”她指指椅子。
陆今野并不推辞,坦然坐下,解下了佩刀放在一旁。
两人就聚芳酒楼的事谈到很晚,对采购导致亏损的原因做了诸多猜测,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
采购权,是由孙家掌控的。
孙家通过向酒楼高价售卖食材,控制酒楼的盈亏正好处于平衡状态,让梅如锦进退不得,一直为他们打工。孙家自己则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再黑心些,收购菜农的菜时,再把价格压到最低。
除了这个原因,再无其他可能。
事情谈到这里,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结束节点。陆今野坐着没动,温玉鸾看了看,也没说话。
她分不清是处于礼貌,还是自己都不敢发现的私心。
“……累了吗?明日你是不是当差?”温玉鸾道。
陆今野道:“不,我请了假。”
“嗯,好吧。”温玉鸾点点头,眼睛骨碌碌地转,“不如我们就睡下?”
“好。”
……
……
“你不去你的房间吗?”看他还是没动,她忍不住问。
听见此话,陆今野终于动了,他站了起来,温玉鸾紧跟着准备相送,他却转了个弯,坐到门边的美人榻上。
温玉鸾抬起的脚石化了。
只听陆今野说:“这里不安全,我在榻上将就一晚。”
温玉鸾放下床帐,客房用具的质量一般,她躺下才发现,拉下床帐有个小缝,透着模模糊糊的光。
四周静谧非常,她躺在床上,或许因为第一次在外面睡,有些失眠。
她左右翻身,把被子踢开,露着半条腿。
透过缝隙,能看见门边榻上陆今野平稳起伏的胸膛,盖得板正的毯子,还有放在手边的刀……
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涌上来,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