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皆垂眸缄口，大气不敢出。

窗棂外，忽而落下一只灰雀。它自在地啄梳起羽毛，又悠闲地展翅离去，始终无人惊扰。

厅中，月织紧搂着宁楚宣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口，兀自抖个不停。

宁楚宣两臂僵悬在身侧。

半盏茶前，她还指着舆图点兵派将，威震四座。眨眼间，便已被天子死皮赖脸地扒在怀里。

当众推开皇帝那是犯上，回抱更不成体统，宁楚宣只得抿紧了唇，生生咽下胸中郁气。

月织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喉咙里挤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嘤嘤……鬼要把朕挂树上……”

宁楚宣用森冷的目光狠狠剜向岑亭山，用口型无声地道：“谁准你将皇帝带来。”

岑亭山垂头不敢答话，却在心中喊冤：天子发话，我还敢不听么？

月织似全然未觉宁楚宣的怒意。

她悄然抬起脸，余光一瞥，见宁楚宣今日未披全甲，只在玄色交领袍外，装点般束着臂韝与捍腰，不禁想入非非。

又是交领袍。

这玩意儿，按照往日经验，是极好扯开的。

至于满堂偷觑的眼睛，宁楚宣铁青的脸色……管它呢！

月织微微眯起尚扑闪着泪珠的桃花眼，松开环搂在宁楚宣腰间的双手，看似乖巧地往后挪退小半步。

宁楚宣只当她总算肯不再纠缠，正松了一口气，冷不防却被她反手攥住交领两襟，左右用力猛地一扯——

宁楚宣的领口豁然大敞。

她襟口那片因炎夏闷热而微泛薄红、沁出细汗的肌肤，尽数落入月织眼底。

“月织！”宁楚宣猝然惊喝，猛地抬手捂住前胸。

话音方落，她又惊觉自己竟当众唤出天子名讳，立即生硬转圜：“陛下，战事当前，请自重。”

这番严辞警告全无用处。

月织偏过头，径直将侧脸贴上宁楚宣裸露的心口。

温热、细腻、湿润，耳畔紧贴之处，传来强健平稳的跳动声。

她就这么赖着不动，深深嗅吸，感受着鼻息间独属于宁楚宣的蓬勃气息，缓了好一阵。

“吓死朕了，吓死朕了……”直等眼前飘乎的那些狰狞恶鬼渐渐散去，她才黏腻含混地哼声，“大都督这里最是香甜，真叫人安心。”

香甜？安心？宁大都督？

短暂的静默后，不知是谁，用力咽了口唾沫。

“咕嘟……”

宁楚宣眼角狂跳，周身戾气翻涌。

气急攻心之际，她心中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索性反了大乾的天下，叫这恬不知耻的天子也尝尝，什么是香甜安心。

“报——！”

正当此时，一名游奕营的年轻军尉快步上楼，欲禀报军情，却抬眼撞见大都督正怀搂一陌生女子，姿态颇为亲密。

他骇得止步，眼神狐疑地在月织与宁楚宣之间转了一圈，又瞄见将军们个个神情诡异，便蹑手蹑脚挪到岑亭山身旁。

接着，他用自以为极低，实则能传遍半层楼的嗓音嘀咕道：“头儿，大都督怎的光天化日下抱着个姑娘？这……算是阵前宣淫吧？”

岑亭山未答话，使尽浑身解数给他递眼色：闭嘴。

但此人毫无察觉，神色兴奋：“按《银鳞卫令》卷三《营禁》第九条，临阵狎昵者，杖五十……”

宁楚宣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喝道：“有事，报！”

那军尉这才发觉宁楚宣正盯着他，慌忙打住倒背如流的军法，抱拳高声：“禀大都督，徐宗崇遣使来传，求与大都督于仓城下一叙。”

“徐宗崇？”月织听见熟悉的名字，立刻从宁楚宣怀里扭过头，“他不是民心所向的大忠臣么，还说什么要跪候圣驾呢，怎么也反了？”

宁楚宣拢好衣领，系紧缚带，面罩寒霜。

“他倒是没反。”宁楚宣没好气道，“洛阳军那群乱卒奔着仓城去抢粮，从皇城外过，正撞见他跪在天中门前，便连人带帅印一并掳了去，推作贼首。”

月织险些笑出声，拊掌道：“妙啊！昨日还有满城百姓替他喊冤，今日便成了乱军头子。宁大都督，这是天助你也啊！”

宁楚宣没闲心同月织废话，她冷喝道：“将赵长安押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