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尽慈有些失落地问，“你是……不想么？”

翁孝年浑身更紧绷了，他的双臂都在颤抖。

他似乎在和自己做思想斗争，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怔愣地看向萧尽慈，没回答是与否，反而委屈地红着眼问道：“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见我？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么？”

萧尽慈也怔愣了一瞬，不知道是在换算人间与天界的时间还是被翁孝年那双红透的双眼震慑到。

萧尽慈反应了两秒才回道：“天界有诸多琐事要忙，着实抽不开身，况且我刚过去，没曾想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竟然有这么夸张……”

萧尽慈表情十分真诚，翁孝年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动容，他问道：“你能带我上天？”

萧尽慈点了点头，“不过你要答应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天界会按照飞升标准考核你，考核通过方可上天。”

翁孝年问道：“什么事？”

萧尽慈：“你需得抛弃现在修炼的邪术，走正道练习术法，积攒功德。以你的悟性，我相信不过十年，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到那时，我自会向天界举荐，以最低价的飞升考核标准来提拔你，你便可以和我一同为天界……”

“什么意思！”未等萧尽慈说完，翁孝年便打断了他，直接一扬双臂将萧尽慈推出老远。翁孝年双眼通红地盯着萧尽慈，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委屈转变成了愤恨，“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现在修炼的法术非正道，做不了你们正道的神仙？！”

萧尽慈张了张口，“我是在帮你。”

翁孝年嗤笑一声，扬着手指怒斥萧尽慈，“什么神仙！萧尽慈你算什么神仙！你飞升还是靠我！靠我在那棵通天乌桕树下做法，靠我得到了飞升的窍门，助你从人间到了天上！要是没有我，你能飞升？”

萧尽慈不解地看着他，向他解释道：“那道霞光乃是三界老祖……”

“什么东西！”翁孝年狂笑道，“什么三界老祖！三界老祖是谁？哪里有什么三界？”

翁孝年狰狞着一张脸看向萧尽慈，吼道：“我告诉你萧尽慈！要没有我，你现在还在苦苦钻研飞升之法呢！你是成仙了，结果成仙之后把我忘了，现在假意惺惺地来找我，想带我走？那你倒是真带我走啊，又说什么有考核标准，有流程了，什么狗屁东西！屁都不是！你少在这儿诓我！”

萧尽慈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心竟被如此恶意揣度了去。

萧尽慈心中的失望已经从他的表情上显露了出来。

翁孝年在疯癫骂萧尽慈的时候，看他表情变了又变，翁孝年似乎被激怒，更加疯狂地冲过去，一把掐住萧尽慈的脖子，“正道？什么是正道？你告诉我什么是正道？！什么法术修炼不是修炼，只要能够修炼一身本领，我带着这身本领能够救济世人不就好了？难道只有你们神仙的光明正大的法术才能算是正道？只有修炼了那个之后才能救世人？”

看着萧尽慈愈发冷漠的眼睛，翁孝年最后的声音带上哭腔，他颤巍巍地喊道：“人间百年光阴，凡人之躯，寿数能有几个十年？你要我放弃现在的根骨去重新修炼正道法术，在我死之前还能再见到你么，啊？！”

萧尽慈落寞地闭上了眼，他的嗓音低沉，不容置喙，“如此邪修，它的强大是靠吸食你的执念，最后会慢慢吞噬你的意志，终害人害己，这种捷径不可取啊。”

翁孝年很不满地反驳道：“哪里不可取？我现在不是就靠它掌握了乌桕能通天飞升的法诀么？”

还在执拗。

萧尽慈实在无法，只能实话实说道：“既然你认为你已经通过乌桕树掌握了飞升的法诀，又那么想再见我一面，那为何自己却苦苦在人间支撑，不上去找我呢？”

“我……”翁孝年哑口无言。

萧尽慈说：“乌桕树哪怕是连通天界人间的渠道没错，可一个人若不真正地心存善念，走正道，那即便他有再大的本事，三界也不会认可他，因为他早已失了道心。”

萧尽慈盯着翁孝年，满心幽怨地问道：“你能理解么？”

翁孝年勾着唇角笑了笑，放下手，与萧尽慈拉开些距离，垂下头，没再说话了。

萧尽慈看不清翁孝年的表情，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可他念在两人有缘分的情况下，还是不忍心看他走向歧途，他语重心长地劝道：“若你能想明白，我们刚刚交谈的一切都还作数，等你真正功德圆满的那天，我会在三界等你。”

说完，萧尽慈便一挥衣袖，化作一片云彩离去。

“不……不要走……不要走！”

翁孝年想抓紧萧尽慈的衣袖，却在睁开眼睛的刹那，看到自己双手猛攥住空气。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起身，发现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

他抹了把眼泪，抬手擦去萧尽慈神像后的一抹灰尘，转身，迈步，走出了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