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济雨将百川收回手中,看向程自免,欣喜道,“查到了!这女树乃上古通天神树的残枝所化,起初只是一棵颇有灵气的大树,后来被眼光独到的修士发现,专门喂养妖鬼的执念饲养,久而久之,这女树便贪吃逝者的执念,通过血引做交易,为人完成愿望。”
“那孟阜的愿望便是要所有人陪他不老不死么?”
殷无畏心中忽生悲伤,他其实不太明白很多人对于长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执念,他反而觉得如果不遵循自然规律,老而不死,甚至老而不老,这简直就是比噩梦更可怕的事情。
一片安静,大家都不知道这局该如何解。
殷无畏看向程自免,眼中有些疲态,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就变得我不认识了,能在那之前出去么?”
程自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毛却抽动一下。
殷无畏知道他又开始愧疚了,因为到现在还没能找到破解孟阜执念的真正方法,他会觉得自己没用。
殷无畏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一瞬间觉得有些心疼,又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问出那样尖锐的问题。
殷无畏立刻改口道:“不是,我是说,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不管怎么样,一定能出去的。”
说完,殷无畏抬眼偷偷瞥一眼程自免。
程自免也一直在偷看他。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相撞了。
翁翎夷却完全没能察觉到他俩的视线交流,他一腔孤勇,只觉得被困在桑洲这么久,事情还没有进展,这件事情就让他急切。
翁翎夷显然没考虑那么多,他说:“既然找不到突破口,我们自己在这里瞎猜也没任何用,不如去会会当事人,说不定还能发现开门的钥匙。”
说完,他看了看大家的反应,问道:“怎么样,谁跟我去?”
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个提议很鲁莽,还有些危险,应该不会有人想和他去。
翁翎夷都已经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反正不管结果怎么样,到第二日天明,他又可以重新来过。可怕的就是,他没有记忆,万一找到点什么有用的线索,没人会记得,一切又得推翻重来。
可没想到,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除了他的所有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一句话也没说,只举手这一个动作,翁翎夷就热泪盈盈。
他被激励到,也被这份情谊和信任感动到,高昂地说:“时不待我,我们现在就出发!”
出了门,殷无畏本来和程自免并排,却忽然急走了两步跑到翁翎夷面前,超大声地说道:“走就走喽,你哭什么?”
翁翎夷:“你才哭了!别胡说八道好不好?”
殷无畏看他气急败坏,连连道歉道:“好好好,是我看错了行了吧。”
翁翎夷:“本来就是!”
殷无畏:“行行行。”
程自免觉得他俩幼稚,摇了摇头没说话。
朝风和济雨两人互看一眼,哈哈大笑。
细碎的脚步声响在皎洁的月光下,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翁翎夷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听得格外清楚。
“谢谢你们。”翁翎夷吸了吸鼻子,说道。
*****
依照之前的记忆,殷无畏不太确定到底走的路对不对,不过现在只有他自己记得,就算不对也得对。
看到孟府残破的牌匾时,殷无畏松了口气,还好没带错路。
“我和萧回就在这里碰到孟阜的。”殷无畏小声说。
翁翎夷的剑握在手里,拨开前面挡路的杂草,朝里面走,边走边说:“希望我们幸运,还能再遇到那位孟公子。”他视线逡巡左右,这里太破旧了,以至于空中漂浮的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不过上次既然你们在这儿已经见过他了,想必他会留一点心眼,短时间内不会主动出现在此处了……”
可谁曾想,他这边话音刚落,济雨就皱了皱眉,“嘘。”
大家同时警惕并噤声,而后一起探头向破败的院墙后看去,是孟阜。
他一个人,还是那身白衣,孤独地坐在萧条的废院子里,秋叶躺在他的手边,随着他手抓起纸钱的那刻掀翻起来,被连带着滚进熊熊燃烧的火盆里。
“他在祭祀?”殷无畏望着那被挡住一半的火光,隔着月色看清了孟阜手边拿起的金色纸钱,“他的亲眷都在这里,他在祭祀谁?”
大概是殷无畏说话的声音稍大了些,孟阜捏纸钱的手忽然停住,身子也僵硬了一下。
殷无畏瞬间捂嘴收声,可已经来不及了。
孟阜抓纸钱的手随意在空中转了一把,眼前的纸钱和火盆便在刹那间消失不见。火光熄灭的同时,孟阜坐在原地没动,转过头来望向他们。
那双眼睛是血红的,好似还沉浸在他无限的悲伤中没有脱离出来,在被故意闯入的外人打断后,眼神中还夹带了巨大的愤怒向他们望过来,殷无畏瞬间抖了一下身子。
此时,天上悬挂的那轮明月变作血红。
殷无畏只听到孟阜低喃一句“帮我”,瞬间,狂风暴起,脚下的枯叶卷着暴风向他们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