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算好天气,星星都没有几颗。
油灯熄灭之后屋内暗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有一张床,但要睡两个人。
殷无畏自小就一个人住惯了,没有和旁人同床共枕的习惯。
萧回今晚不知抽了什么风,偏偏拦着不让他走。
殷无畏翻了个身,脸正对着门的方向,在一片漆黑中轻松寻找到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没有听到脚步的声音,他猜测萧回应该还坐在椅子上,但也没有喝茶的声音,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干嘛。
殷无畏思索再三,还是挪了挪身子往里靠,问道:“你要睡么?”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殷无畏等了又等,没等到一句答话。
又开始闷起来了。
“现在都没人在了,你倒是想起自己人设来了。”殷无畏小声咕哝了句。
他话音落下的那刻,明明没有看萧回,但就是有种预感,那幽蓝色的眸子转向他这里,一直盯个没完。
不知怎么的,殷无畏下一句想说的话竟然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声音。他嘶了一声,打了个寒颤,触摸爬上手臂的鸡皮疙瘩。
“我什么都没说!”殷无畏感觉自己被盯穿了,有种没由来的恐慌感,他连打好腹稿的盛情邀约都没说出来,吓得翻了个面儿,头朝里,喊了声“我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就没动静了。
室内瞬间又静了下去。
可殷无畏却心如擂鼓,就是平静不下去。
他左右睡不着,又不敢动,冰冷的天气里身上竟出了层薄汗。
一等二等,黑暗中没有动静。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听到萧回好像搁了茶盏,刻意放轻脚步,窸窣的声音响起来,然后走到了……床边,躺下了。
殷无畏:“……”
憋了许久,殷无畏越发清醒,还是忍不住凑到床边,说:“你不上来睡?”
萧回:“……”
殷无畏又问:“地上冷么,我这边真的还有位置,两个人可以挤一挤的。要是第二天早上被你那俩小跟班看见我睡床你睡地上,他俩不得削了我!”
等了好久,萧回才回了句:“不会。”
殷无畏干脆不睡了,纳闷儿地问道:“你本人性格就真的这样话少么?”
萧回没答话。
殷无畏手肘搁在床边,下巴垫在手肘上,趁着夜色毫无遮掩地将萧回看了个遍。
真的很像,但应该不会是他。
殷无畏又邀请了一遍,“上来睡?”
萧回再次陷入到了无边无际的沉默当中。
殷无畏心想算了,他躺回去,再次准备入睡,但不知是不是刚才整了这么一遭,他心情跌宕起伏了一下,实在是毫无困意。
因为白天一直有心事放着没人可以诉说,殷无畏干脆又挪回到床边,就这么和萧回保持一上一下的姿态。
他看到萧回脱去了最外层的衣袍,铺开整个垫在身下,里面的中衣不厚,刚好可以衬出宽厚的肩背形态。不知是不是夜色朦胧的原因,看得殷无畏不得不感叹,果然是活在虚拟世界的纸片人,这身材简直斯哈斯哈啊。
殷无畏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萧回,发现他平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很乖巧的睡姿。眼睛却是无比清亮地睁着,倘若现在油灯亮着,甚至殷无畏还会发现风度翩翩的萧长老竟然因为弟子的一句“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嘴角都咬破了。
“我睡不着。”殷无畏说。
萧回嗯了一声。
殷无畏又往床沿挪了挪,他说:“正好你也不睡,要不我们开灯……”
“不许开!”萧回慌张地抬高声音说。
殷无畏立马住嘴,“好好好,不开不开不开。”
没想到萧回竟然这么激动,真是奇怪。
不过殷无畏向来神经大条,他并不清楚萧回为何会突然在意起油灯是否点燃,他也不想过问,只是他忽然想起来今天刚落地羽洲,在东堂吃饭的时候袁正则提到的事情。
殷无畏想了想,还是问出来,“袁洲牧说的,曾去过中洲数次报告羽洲怨灵与浊气的事情,你怎么看?”
萧回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自若,仿佛刚刚大声喊话的人不是他。
他回道:“在我看来,袁正则不像在说谎。”
“那就是中洲有问题?”殷无畏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中洲每层级的制度传递森严,一层有一层的任务,各层部门互不干扰,也没有利益纠纷,而且五大洲怨气横行这件事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我想不通到底有谁会在中间作梗。”
大概是殷无畏问的问题太多,一时间,萧回也没有答话。
片刻后,殷无畏又问:“你为什么相信袁正则,反而怀疑中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