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进鼻腔。

殷无畏安静地倚靠在走廊的墙面上，指尖将诊断书攥得发白。

医生的话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像你这种情况，如果经济条件足够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住院治疗。”

殷无畏艰涩地开口问道：“住了院，我能活么？”

太尖锐的问题，医生斟酌着摇头道：“胃癌晚期通常难以完全治愈，不过通过规范治疗可以帮助你……”

“算了，”殷无畏打断医生的话，站起来，“不麻烦你们了，我回去了，谢谢。”

“哎？”

一楼的门诊药房排满了人，殷无畏弓腰按住剧痛的上腹，口中有股腥涩往上涌。他强忍住呕吐，扫码拿完药，刚走出门诊大楼，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个没完。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程丽娟打来的语音电话，犹豫两秒还是接了。

“喂，妈。”

电话那头先是响起一阵乱哄哄推麻将的声音，接着程丽娟刺耳的谩骂紧跟而来，“殷无畏你个该死的！你妈我都快饿死了你不管呢！今天都二十八号嘞，这个月的钱还没给我打呢，你想干嘛？啊！你是不是想让我死！我告诉你，你再不给我打钱，我就去你公司闹，你个没良心的，有种就看着他们把你亲娘送进局子里去！”

今天冬至，Z市迎来了第一场雪，夹着暴风往殷无畏脖子里钻，冻得殷无畏整个人缩起来，他清了清带血的嗓子，声音沙哑道：“我最近生病了，往医院砸了不少钱，你等我回家看能不能凑一点给你转过去。”

那边不知有没有在听，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只听见程丽娟抬高嗓门儿又开始破口大骂，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又输牌了。

殷无畏按了挂断，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骑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爬楼梯遇见隔壁阿姨，撞见他跟见了鬼一样，吓得大喊一声：“哎呦小殷啊，这大晚上的怎么走路也没个动静，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殷无畏已经没力气说话，冲她摆了摆手，焦急地打开房门，直接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边呕吐，直到将水都染成红色，他才踉跄着站起来，冲了把脸，然后力竭地倒回床上。

大概是觉得自己没几天活头了，悲从中来，殷无畏竟开始望着天花板回想自己这一生——五岁父母离婚，程丽娟带自己改嫁，后爸酗酒家暴，两年后程丽娟再次选择离婚，没再嫁，在小县城的夜店做陪酒女给殷无畏挣学费，直到殷无畏上大学自己赚钱，程丽娟才安稳下来。殷无畏在国美读的美术绘画，大学毕业后选择到日本读研，硕士毕业回国入职一家有名的动漫企业，却因为运气不佳，参与制作的几部作品在播出后反响平平而被裁员。他在职期间曾以“爆辣火鸡面”为笔名在某漫画平台注册账号，完结几部作品仍不温不火，最新连载的修仙漫画《有仙》在更新十话后迎来了空前绝后的热度，甚至上了某大眼平台的热搜前十，词条为【漫画《有仙》 十话爆火】，这使得殷无畏以为上天终于垂怜，谁曾想火鸡面太太的神话最终停滞在了漫画第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