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舞会的那天,门德罗萨以在墓穴里休眠了数百年的中世纪吸血鬼的形象闪亮登场。卡诺普斯在房间门外候着她更衣,门开一看,只一眼就知道壳子里的人是谁。“居然是你和我一起去。”她的失望溢于言表。
“我怎么了?”门德罗萨对她的这副神态很是不满,深吸一口气,一次性报出自己所有高大上的头衔,“……我愿意屈尊陪你去你就偷笑吧。”
卡诺普斯其实也没有多乐意和塞冷斯这个超级纯血至上主义者待在一块,只是无奈和门德罗萨一起的弊端太明显了,首先她整场舞会都得看住她,并应付她精力过剩的行为,其次嘛……卡诺普斯压低声音问她:“你会跳舞吗?”
“不会。”果然,“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何必拘泥于世俗的羁绊呢?跳舞不就为个高兴嘛,人类从事任何活动的根本目的都是为了高兴——啊,塞冷斯刚刚说勇士的开场舞她和你跳。啧,居然要抢走我的高光时刻。”
她说完,红面具后的眼珠上下滚动,又嫌弃起卡诺普斯的打扮:“你这穿的什么鬼啊?和你平时的黑袍子有什么区别吗?”
卡诺普斯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的确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废话,这就是平时穿的那一件。“我觉得这件挺好的。”她抬头辩驳。
“我要和穿着这丑陋衣服的你一起在舞会上亮相?这未免也太丢脸了,”门德罗萨拉开房间门,邀请她进入,“快进去换一件,塞冷斯的衣柜里边应该还挂着两件我的超级无敌优雅礼服,你可以穿那个——你穿着这条破黑袍只会显得我审美低下。”
“不。”卡诺普斯对着敞开的房门,坚定的摇摇头。
“为什么!?”门德罗萨已经有要炸毛的迹象了。
卡诺普斯扯扯身上的黑袍,手指不住的在布料上摩挲,她没有看门德罗萨,她只是盯着地板上的缝隙——更准确的说,是在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在盯着无限空茫。“我看不出有什么换衣服的必要。”她的话音有些小,像一个明知底气不足的家伙的狡辩。“我不会换的,别想改变我身上的任何东西。”隔了几秒,她又补充,为自己刚刚不足的底气找补。
“哦,‘没有换衣服的必要’……”灰色的眼睛里绽放了然的笑意,想必面具底下的门德罗萨的脸一定正笑得得意忘形,“为什么会没有这个必要呢?啊,大概和亲爱的格兰杰小姐有关系吧。哎呀呀,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容忍你的这身无趣衣袍、屈尊纡贵和你一起出现在舞会上好了。啧啧啧,‘没有换衣服的必要’……”
红色已经完全吃掉了卡诺普斯的耳朵,门德罗萨每将她方才的发言多咀嚼一遍,卡诺普斯的身量就愈短一寸。她裹紧了黑袍扭头就走,门德罗萨笑嘻嘻的跟在她后边,像如影随形的羞耻和难堪,怎么也甩不开。
礼堂前。
麦格教授守在礼堂门口检阅每个参加舞会的学生的着装,卡诺普斯觉得主角大概率过不了这一关,于是裹上了幻身咒躲在人群里混了进去;至于打扮得在巫师里也十足古怪的门德罗萨当然是被麦格教授拦下来谈话了。
花枝招展得德拉科高昂着脑袋从她身前经过,他挽着一个女孩的手臂,卡诺普斯猜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这位的显著特征除了她身边的铂金孔雀,还有她屁股后面的达芙妮。她的姐姐正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她,每落下一步都差一点点踩到她的脚后跟。
达芙妮注意到卡诺普斯,朝她招手:“你怎么就穿这身?”
“这一身挺好的。”她的辩解来得太快,听起来更像是心虚。
“嗯——”达芙妮意味深长的拉长尾音,“挺好的。”
“咳,潘西呢?”卡诺普斯急匆匆转移话题,她远远望见西奥多孤零零的站在对面的放南瓜汁的桌子边,仿佛一个离家出走的空巢老人,“怎么就剩西奥多一个人了?”
达芙妮回首瞟了眼那边的西奥多,“潘西应该还在化妆吧?至少我离开寝室的时候是这样的。”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小孔雀和她的宝贝妹妹远去,“但愿你已经找到了舞伴。我得走了。”
达芙妮离开后不久,科拉莫尔总算是姗姗来迟。卡诺普斯饶有趣味的看她,好奇她是怎么逃脱麦格教授的制裁的。
“别提了,我偷偷放了个混淆咒才成功脱身。太可怕了,她和韦斯莱教授简直一模一样,我都差点以为是韦斯莱教授喝了复方汤剂站在那里……那位是不是你的亲亲格兰杰?”
卡诺普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呼吸一窒,心如擂鼓。
梅林在上……
那要么是一只对她特攻的媚娃,要么是一只漂亮得超凡脱俗的摄魂怪,她一下摄住了她的魂魄,让她心甘情愿把金箭捅进心口。
一抹抑郁的黑色骤然撞入眼眶,连带着她的心情也蒙上阴霾。“啊哦,”门德罗萨的幸灾乐祸溢于言表,“看来有人邀请她了。”
卡诺普斯没回话,她的脸色很不好。嗯……赫敏的眼光向来差劲,根本体现不出她在学业上的高超,两年前那个草包洛哈特就是这样,如今这个威克多尔更是如此……卡诺普斯不忿的移开目光,还有一点必须额外澄清:她卡诺普斯不能作为这一观点的例证,她是例外。
轻柔的旋律缓缓钻入在场的人们的耳朵,到了跳开场舞的时候了。不幸的身为勇士的卡诺普斯,搭着科拉莫尔的手步入舞池。
科拉莫尔的动作熟捻、步伐轻巧,显然在阿兹卡班度过的十余年未曾磨灭自诩高人一等的纯血至上主义者刻在骨子里的素养——反正总不可能是阿兹卡班也有定期举办舞会对吧。对比之下的卡诺普斯就显得手忙脚乱,所有曾经被教授过的舞步在脑海里杂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满头大汗,找不到这团乱毛团的线头。
乐曲的速度随时间的流逝略微加快,稍显俏皮的同时也不失庄重。这可害惨了卡诺普斯——噢,不不不,应该是害惨了科拉莫尔。卡诺普斯每意外踩到她的脚一下,她周身的气压就低一分,感谢红死病的假面具遮蔽了她的脸色,黑如锅底的神情在这样的场合出现也实在失礼;卡诺普斯的眼珠乱飞,总之是不敢正视前方:科拉莫尔的灰瞳狠厉的瞪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变身狼人扑上来将她开膛破肚。
“不要再讨伐我的脚了!”这句话从喉咙深处震出声,科拉莫尔刻意压低了声音,免得把脸丢得太远。
“对不起……”卡诺普斯给出一句无能为力得道歉。
道歉没有什么用处。道歉只是一个可怜巴巴的态度表示,道歉不能阻止事态发展,没法改变任何行径,道歉所能做的只是坐在一边无辜的旁观。卡诺普斯对此深有体会,这正是她近来的所作所为:得益于练舞,最近出自她口的“对不起”不下百句,但说了这么多也没法拯救她花样百出的错误与挽留她逐渐崩溃的五位老师。
还好还好,像这样惨不忍睹、惨绝人寰、惨无人道的舞蹈生活终于要告终了,只要撑过这支舞的时间。
塞冷斯觉得自己的脚活不过这支舞的时间。
她真的做不到对自己的脚冷眼旁观、见死不救,于是只能疯狂在头脑中呼喊门德罗萨,“我没法拿魔杖出来,麻烦你替我几秒钟,给我的脚上铁甲咒好吗?”
一舞毕了,科拉莫尔把自己摔进靠墙的沙发里,卡诺普斯动作迟缓的跟随她坐下,眼睛锁定着场上的某个锚点不住的追着挪移,整个人恍如浸没在泡沫般迷茫,连科拉莫尔的问话都柔若无物的轻飘飘绕开她的脑袋,只换来一声心不在焉的“哦”。
“哦什么呢!?”科拉莫尔用力推了她一把,“我说你是头脑发胀的超级巨怪你也应呀——”她飞速瞥向卡诺普斯愣神的方向,“我明白了,你现在还一心一意扑在小格兰杰身上啊,真没想到我们的卡诺普斯小心肝是这么的,嗯,有情有义。”
“我没有。”
“‘我没有——’”科拉莫尔捏紧了嗓子滑稽的复述了一遍卡诺普斯的否认,“得了吧,你门德罗萨老祖宗我可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呢。我就问你一句,要是现在有个能和她重修旧好的机会,你要不要抓住?”
“哈?”
科拉莫尔正在关注那边的动向,赫敏·格兰杰已经停止跳舞,正在倒南瓜汁,“反正不能比现在更糟了,是不是?你要不要试试看?”
如魔咒般在脑海中心回荡不止,“不……”拒绝的尾音渐弱显出她尚在犹疑,;门德罗萨一向我行我素,对于他人的应答她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卡诺普斯的“不”并非拒绝,她只听见了“不”之后犹疑的尾音,在她的耳朵里,那尾音清清楚楚的高呼着“是的”,她只听自己想听的东西。
所以她站起来,直截了当走向棕发女巫:“等着吧,我必将凯旋归来。”
“等等,我没有同意!”徒劳。
门德罗萨自如的忽略掉耳边塞冷斯的高声抗议,哈,她想干的事情无人能阻。她闲庭信步溜达到赫敏的面前,展露出一个超级无敌灿烂的笑容(虽然被面具全部遮住了),优雅的稍一躬身,邀请道:“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她语调上挑,得意洋洋。
赫敏有些迟疑的搭上了科拉莫尔的手。
这支舞简直是折磨。科拉莫尔一副全没学过舞蹈的姿态,随心所欲的落脚,赫敏不得不时时注意不要被她踩到,也不要踩到她的脚。
“呃……可以请你认真跳吗?”她不得不委婉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