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好了要回去,两人便没再耽搁,简单收拾妥当,陆舟就带着林知出了门。
马车驶入繁华长街,两侧街景飞速迭替,摊贩、行人、连同光影,悉数向后倒退。
林知趴在窗边,掀开车帘,风卷着落花旋在空中,仿佛就飘在他脸前。
他伸长胳膊,试着捞起一片,花瓣穿过指缝,最后抓了一手空。
冷风顺着袖口往胳膊钻,林知收回手,把注意力挪到了陆舟身上。
对于近在咫尺的探究,陆舟当然有感觉,直截了当:“怎么了?”
话虽这么问,视线却半点没有分给林知。
又不是什么绝顶武学……林知撇撇嘴,他早看到封面上的字了——
《炼符六级作品册》。
两人年岁相仿,陆舟竟然在学习六级炼符吗?
心里感叹着对方厉害,但也不妨碍他没事找事。
“在马车上看书,你不晕吗?”
陆舟应他一声,手上有了新动作——
眼看对方动了,林知蹭地坐直,双手搁在膝上,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接下来的互动。
陆舟将书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捏了捏后颈。
“不晕。”
“……”
男人叉着长腿靠在马车一角,捏在脖子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看书的时候,会稍微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压深了眼窝,显得格外深邃。
合该是让人心动的画面,林知却莫名牙痒,真想掰过他的手腕咬上一口。
林知将脑袋闷在臂弯里,硬生生扭过身子背对着人,面朝窗外赌气——
再理他自己就是小狗!
林知只顾闹别扭,全然没有察觉,这个姿势格外暧昧。
纤细的腰肢弯折,勾出一段饱满的弧度,柔韧单薄——
仿佛自己单手便能握住。
陆舟合上书,静静看着林知的背影,眸色沉沉。
风吹起他的长发,丝丝缕缕飘在空中,远不复上车时的柔顺。
陆舟低声提醒:“你的发烧刚好。”
回应他的,是林知抬手紧紧捂住耳朵。
陆舟惯着他的小脾气,没说什么,只吩咐马夫降速。
暖阳晒透了枝头花瓣,醉人的玫瑰香随风钻入车厢。
林知深吸了两口气,心头郁闷渐消,只余下昏沉。他闭上眼,任由风从耳边吹过,身体放松下来。
街边大娘吆喝着“卖糖糕”,恍惚间,林知幻想自己回到了上南界。
廖梦捧着块热糖糕朝他跑来,脸上笑得通红,非要和他分上一半。
苏世野最喜欢往奇怪的小巷子里钻,有时只为吃上一碗老铺炸酱面。
等晚上回到家,屋内灯火常明,母亲总会为他备上一盅虫草汤。
车身颠簸起伏,林知渐渐睡沉,马车托着他的思念,最终只剩一路无言。
“林知,到了。”
林知被他吵醒,揉着眼坐起身,脑子里困意搅成一团,声音也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怎么睡着了。”
他的脸颊被胳膊枕出一道印,透着温热的红润,软乎乎的。
陆舟怕他着凉,叮嘱道:“下车把披风穿上。”
“哦。”
林知乖乖应下,手上的动作却一言难尽。
他整理好衣襟,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展开披风,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捋了三次边角,最后手上一松,披风“不小心”滑落,掉在腿上……
林知顿了顿,不慌不忙捡起来,又开始重复第二遍。
“你下不下?”陆舟直接问。
“下啊。”
听见陆舟搭话,林知手上也不忙了,直勾勾盯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你下。”
“你下吗?”
“你不下,我怎么下?”
得到想要的回应,林知满意了,囫囵把披风推到一边。
“我不冷。”话音未落,三步并作两步跃下马车,急匆匆往屋里跑。
传音石,传音石!得赶紧和廖梦报个平安!
陆舟拾起他丢下的披风,紧随其后下车,吩咐随行下人在外面等,抬腿迈上府邸高台。
天光透亮,府邸门前石阶干净整洁,只是白日值守的护卫不见踪影,透着反常。
陆舟囫囵扫了一圈,大致有了估量,跨过门槛时,余光瞥向地面——
大片白色粉末洒落石板,上面还踩了不少脚印。
陆舟蹲下身,指尖碾起一些,眼神若有所思。
整座府邸空空荡荡,毫无半点设防,陆舟拧着眉,实在想不通,看似敏感的林知,胆子怎么会这么大。
此刻,被吐槽的主人公,正独自站在卧房门外发呆,盯着地上的一块青砖,不知道在想什么。
柔软的披风忽然从身后拢住身体,林知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
陆舟越过他,直接推开了门。
屋内昂贵物品都好好摆在原处,看起来并没有失窃——
唯独那张床,一片狼藉。
床幔歪斜,大半都拖在地上,枕巾皱成一团,揉得不成模样。床尾堆着件浅色纱衣,一片片白色硬斑缀在上面,陆舟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
他的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冷寂,手背青筋绷起,直接拔剑出鞘。
凛冽剑光划开空气,带着锋芒径直劈向大床,木架应声断裂,轰然碎落一地,细碎木渣尽数掩盖了所有痕迹。
这么大的动静,瞬间拉回了林知的思绪,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屋里跑,下一刻,和往外走的陆舟,撞了个满怀。
陆舟顺势停下,稳稳将人扶住,摊开掌心,把魔力袋递给他。
“你的?我在桌上找到的。”
一把抓住失而复得的魔力袋,林知笑得眉眼弯弯。
“是我的!”话还没说完,神识突然涌来海量的传音,全是廖梦急促的问询,林知来不及听完,直接向廖梦传音。
“梦梦,别担心,我一切都好。”
“林知哥!”超大超委屈的一声呼唤,立刻落入耳边。
“你一直不回消息,可急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