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思小跑着登上舷梯,抬手抹了两把额角细汗,再抬头,只剩三道背影拐进船舱深处。
萧九思急得直拍大腿,他费劲拨开拥挤的船客,眼睛都不敢多眨,生怕把人跟丢。
好在他是幸运的。不知多少次,萧九思仅靠着衣角闪过的残影,艰难辨别出他们的方向。
那扇雕花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动,打开又关上。
萧九思踮着脚,悄悄靠近陆零一舱房,侧过身,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正打算听听屋里的动静,一道慵懒的男声倏地响起。
“谁在门外?”
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萧九思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来不及多想,撩起衣摆撒腿就跑,片刻不敢逗留。
吱呀——
木门向内拉开,苏世野倚在门框边,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楼梯拐角,唇角勾起一声嗤笑。
“原来是只老鼠。”
门板再度闭合。萧九思刻意屏息等了一会,直到整条走廊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慢慢探出半张脸。
萧九思苍白阴柔的面庞,此刻被气得横眉倒竖,他伸出手,隔空指了指,对着那扇门无声咒骂。
“你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这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萧九思没再耽搁,转身急匆匆离开。眼下头等要事,便是赶紧去打点调换临近的舱房。
虽说自己不是老鼠,可想当老鼠的人,怕是只多不少,方才码头偶遇的同窗便是一例。
林知的清净,只能由他亲自守护!
耗费不少灵核才办妥换房,萧九思这才觉得踏实。浓云散去,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萧九思慢悠悠在甲板上溜达,海风吹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嗅到一丝独属于林知的香气。
萧九思伸手挠了挠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真是没出息,晚上不就能闻到了。
萧九思双手握住船舷栏杆,闭着眼,沉浸在无边幻想中,完美错过了甲板上极具转折的一幕。
不远处,两个罩着粉色兜帽长袍的“少女”,手挽着手,缓步往登船梯走去。
海风不小心掀起其中一人的帽檐,下一刻便被一只白皙的手摁住。一个小插曲,并未被旁人察觉出异样。
林知和廖梦装作一对儿姐妹,赶在大船收起舷梯的最后关头,悄然下船。
等她们赶到另一侧巨船脚下,苏世野就站在舷梯上和朝他们挥手……
巨船上的的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但萧九思却半分提不起兴趣,整颗心都牵挂在隔壁的陆零一舱房。
头一日,陆零一的房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萧九思虽然纳闷,但转念想到林知那张脸,便又自行宽慰不出门也是对的。
第二天,陆零一的大门依旧紧锁,就连他特意指派前去试探的小厮,几番叩门都得不到半点回应,萧九思再也无法自我蒙蔽。
萧九思囫囵咽下几口唾沫,一边想着,就算被苏世野揍上一拳他也认了,一边抖着手,抬手叩响门板。
笃、笃。
敲门声落,萧九思的心直接悬到了嗓子眼。
如果说,先前他是害怕苏世野在,那此刻,他反倒是害怕苏世野不在!
萧九思攥紧双拳,加重力道连连叩门,沉闷的响动连连,原本紧闭的门板,竟直接被他砸开了一道狭长缝隙。
萧九思脸上的情绪尽数消散,脚步沉重地推开门。
房间里,炉中檀香早已燃尽,昨夜海风很大,香灰被吹了一桌,却没人收拾。
整间舱房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居住的痕迹,那日苏世野开门问话的场景,恍若一场虚幻梦境。
难以压抑的愤怒冲破理智,萧九思攥紧拳头,夹着风,狠狠砸向桌面,木屑四溅,飞起的碎片甚至划破了他的脸。
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萧九思死死盯着地上崩裂两半的木桌,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
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