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歪扭扭的山羊小队,慢悠悠朝着村落走去,那是炊烟袅袅、家的方向。
林知松开环着山羊脖颈的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脊背,柔声道别:“小山羊,快回家吧,下次再一起玩。”
小羊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软糯地“咩咩”两声,灵巧地蹦跳几下,很快汇入羊群队伍之中。
“林知哥,你快看那边的夕阳,好美啊。”
眼前的风景抚平了心底的思愁,廖梦双手托着腮,放空了所有思绪,只用一双眼细细描摹着那抹绚烂的色彩。
大半红日沉入无垠的绿野天际,天边云卷云舒,尽染霞光,林知仰起头,头顶再也不是高墙大院里,那块四四方方的窄小天空,而是整片辽阔无边、肆意舒展的新天地。
林知屈膝环抱住双腿,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非常认可:“确实很美。”
橘黄色的落日光晕,落在两人相视含笑的羽睫,待到最后一缕霞光散尽,皎洁的月色便悄然铺满夜空,清辉洒遍山野。
苏世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带起的草屑,扬声催促两人:“走了走了,下一站,逛夜市!”
林知一手撑着地,正要起身,弯起的腰背却瞬间僵住:“夜市?”顾虑悄然涌上心头,脚下也不由得再次变得迟疑。
廖梦笑眯眯地将林知扶起,站在他身后,轻轻推着林知往前走,柔声宽慰道:“附近几个村落合办的夜间集市,不去的话肯定会后悔,放心,万事有老哥,咱俩只管尽情开心玩乐。”
苏世野走在前头,沉稳的脚步不停,只留给林知一个坚实可靠的背影,林知感受着身后来自廖梦的温柔支持与鼓励,终是压下心头的惶恐,抿紧嘴唇,应了声“好”。
夜市的方向,恰好与羊群归村的小路相融,夜色漫过村口的青瓦白墙,老槐树下挂满了昏黄的纸灯笼,暖光摇曳,照亮了进村的路。
零散排布的木桌竹摊,是村民早早占好的摊位,夜市还不算正式开市,可来来往往的人已然渐渐多了起来,相熟的村民彼此热情地打着招呼,手上的活计也不曾耽误。
廖梦拉着林知蹲在一处简易小摊前,碧绿的竹篮里码着整齐的糯米团糕,零星的黄桂花点缀在糕顶,被清甜的糯米香一熥,香甜萦绕鼻尖,两人的肚子便应景地“咕咕”叫了起来。
站在他们身边的苏世野大手一挥,尽显潇洒,朗声宣布:“今晚的花销全部由我结账,一个字,买!”
廖梦当即高举双手欢呼,林知也被逗得弯起眉眼。
三人起身,朝着集市更深处走去,苏世野殿后,林知与廖梦并肩走在前方,一路走走停停,边逛边尝着街边吃食。
廖梦左手举着炸酥糕,右手捧着酸梅汤,一根酸甜的糖葫芦三人轮流分着品尝,就这么漫无目的、顺着熙攘热闹的人潮随心前行。
三人刚刚走下石桥,只见前方一棵苍劲的老树下,精瘦的中年男子正带着两只小猴在表演杂耍,廖梦费劲地挤到前排围观,下一刻,就被邀上台充当互动观众。
起初还玩得兴致勃勃,可表演结束后,廖梦却耷拉着肩膀走下台,心酸地告状:“臭猴子居然拽走了我一只耳环!”
苏世野乐得直拍大腿,忍不住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丝毫不加掩饰,直到瞧见廖梦的脸色已经从生无可恋变成火冒三丈,苏世野这才捂着肚子收敛笑意,连忙保证:“回去哥带你去买新的。”
兄妹俩边走边闹,你推我一拳、我搡你一下,林知左手拉着廖梦,右手推着苏世野,夹在中间当和事佬,生怕两人玩笑打闹伤了和气,可面纱之上的眼睛却盛满了星光与笑意。
这样热闹鲜活、自在无忧的时光,真好。
穿过小猴杂耍的摊位,三人又走到了糖画摊前,各自连着苦战两轮,每人都收获了几个四不像的大型糖饼,举着晶莹剔透的糖饼没走几步,又一头扎进灯谜展、套娃娃的摊位里,玩得不亦乐乎。
皎月高悬枝头,灯火渐次阑珊,热闹的夜市也渐渐步入尾声。
不少摊主都在整理着余存,准备早早归家,三人手上、胳膊上挂满了各式零碎,物件叮叮咚咚地撞在一起,只当是回应着夜市最后的喧嚣。
不远处的馄饨摊前,老板的吆喝声浑厚、响亮,袅袅烟火气萦绕在食客身旁,等苏世野结完账,三人才后知后觉,肚子早已撑得发胀。
三人随意寻了棵大树坐下歇息,苏世野倚着树干而立,手里把玩着刚从摊上买来的万花筒,廖梦则躲在树后,细心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裙。
林知坐在石板长凳上,抬手取下耳间银链坠饰,轻薄白纱顺势滑落,他取出软帕,慢慢拭去鼻尖凝出的细汗,修长的脖颈轻轻仰起,偏过头与苏世野轻言了几句。
林知的眉眼如画,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清雅,他每一个轻微又细小的动作,一帧一幕,尽数落入躲在小摊后面的男人眼底。
男人隐在阴暗的角落,目光沉沉黏在林知身上,毫无避讳地描摹着他清绝的眉眼与柔美的轮廓,双眼划过一道阴鸷贪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