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梦其实并不算真正的苏家人,她资质平凡、长相也只是中等,身材也不似其他世家小姐那样高挑……自卑,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底色。
即便雍容华贵的姨妈、优秀绝顶的表哥,都已经足够重视她,可这份重视,也让她直观地感受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落差。
首次见面的陌生哥哥,竟然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自己巧思,她是真的感动,更何况,还是这样好看的哥哥……美人一定诚不欺我!
廖梦泪眼汪汪地看着林知:“林知哥哥,你当我哥哥吧!”
“……”
马车在乡间小路上飞奔而过,车轮碾过泥土,带起纷扬的黄尘,又被身后的风远远抛在车后,渐渐消散在空中。
车厢里说笑声不断,为了方便透气,绑起了车帘,田间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被风带入车厢,那是名为自由的味道。
“林知哥,咱们等会去山上看放羊,这个点儿,山羊吃完草要下山回家了,漫山遍野的矮脚黑羊,等会咱们拦上一只,你跟它说话的时候,它的小耳朵会这样一抖一抖。”
廖梦举起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放在耳边呼扇了两下,她的动作憨态可掬,林知忍不住笑了起来,脑子里开始幻想自己和山羊的互动画面,整颗心如同泡在糖水里,甜滋滋的。
苏世野单膝曲起,坐在车厢前驾着缰绳,闻言嗤笑一声,调侃道:“对,跟你一样,又胖又傻。”话音刚落,他右手随意一抬,精准地挡住了廖梦从车厢里扔过来的花生壳。
廖梦见一击不成,撇了撇嘴,小声哼哼:“老哥最讨厌了!”
廖梦垂着脑袋,脸上依旧带着笑,可那笑容却有些牵强,被发丝遮住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刺痛,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捏着自己手臂上的肉,默默转过头,望向了车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林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若有所思……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廖梦柔软的脸颊,等到廖梦捂着脸惊讶转身,圆圆的大眼充满茫然,林知适才开口,他的语气格外认真。
“你知道吗梦梦,从我这个角度看,你脸颊线条柔和饱满,自带几分动人风情,再配上唇边浅浅的梨涡,恰好冲淡了那份圆润,反倒显得又甜又灵动,我很喜欢。”
林知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怔愣的脸,廖梦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长相,一时无言。
胖乎乎的小圆脸,鼻梁微微凹陷,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唯有那双充满活力的大眼睛是自己唯一的优点。
林知哥竟然说自己有风情,还说自己甜……仿佛被人用手在心脏捏了一把,酥麻顺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这种形容,是廖梦午夜梦回都不敢想的夸赞。
怎么可能会有人称赞自己的容貌呢?可此刻,林知就坐在她身边,轻飘飘地帮自己圆了梦。
廖梦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林知,圆圆的脑袋就埋在他修长的脖颈,哼哼唧唧地撒娇:“林知哥,你怎么这么好哇……求求你了,当我哥哥好不好?”
这是廖梦第二次提出要认他当哥哥的请求,然而此时的语气和刚上车时截然不同。
三人刚上车时,对方的态度虽然友好,却藏着几分试图帮苏世野达成心愿的客套,而这一次,是廖梦发自内心的渴望,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真心依赖。
廖梦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人都爱林知,他的绝色之下是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肩上传来的潮湿感,让林知软了眉眼,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廖梦的肩膀,默默地哄着她。
这个姑娘,从初见时就像一颗小太阳,热情又活泼,可即便是太阳,也有照不亮的角落,这份藏在心底深处的悲伤,来源于对自己外貌的不自信,也来源于哥哥那颗不够细致的心。
廖梦一定无数次幻想过,一觉醒来,自己变得亭亭玉立,那样,她就不会再焦虑,不会再悲伤,所有的烦恼,都会随着容貌的改变而迎刃而解。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没想过呢?也许某一天,自己失去了这份容貌,变得平平无奇,是不是他就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自由地去学府上课,和朋友相约上山下海,看夕阳落下、赏朝阳升起,不用再被高墙困住,不用再被世人的目光束缚……
林知帮廖梦理顺被风吹乱的长发,在这一刻,两个人的心同时品味到了遗憾,说不清、道不明,却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相同的落寞。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很高兴成为你的哥哥。”林知深深地看着她,以真诚回应她的期待。
如果他自己终究得不到那份自由与圆满,那至少,在这一刻,让这个渴望被认可的小姑娘,更开心一点,圆满一点。
听到车厢里的对话,苏世野眸色微黯,嘴角衔着的马尾草被他直接咬断,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是他太过不以为意,总认为梦梦不应该执着于容貌,所以才会忽略梦梦的内心——
他其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很多事做得都不够好。
郁闷涌上心头,就像喝了杯加足了糖的甜水,甜到发腻,就变成口舌苦涩、坐立难安。
素色的马车依旧在小路上前行,载着三个人的心事与遗憾,朝着远方驶去。
那些曾经的自卑、遗憾与束缚,都被远远地留在了原地,化作了泥土里的水分,滋养着路边的草木,枝桠晃动着绿叶,仿佛在无声地鼓励他们,去勇敢地追逐属于自己的希望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