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阳把长发挽到胸前,伤口涂上浅白药膏,直到后背完完整整贴上柔软的床褥,浑身肌肉酸痛的滞涩后劲,才慢慢翻涌上来。
闭上眼,陆舟那双黑如曜石的眸反复闪过脑海,说话时,红而薄的唇会轻轻吐出他的名字……密密麻麻,占据了夏阳的所有思绪。
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夏阳索性起身,伸手推开木窗,紫藤搭在窗边随着晚风轻轻摇晃,夏阳靠在窗沿,抬眼望向那轮皎洁明月——
今晚的月亮很美。
陆舟……你在做什么?已经睡了吗?明天会不会照常去学府呢?
细碎念想盘旋心底,最终随着无声叹息散入微凉的夜,风过无痕,如同过往无数个暗自惦念的晚上,无声又落寞。
小臂上的伤泛着钝钝地疼,夏阳抬手轻轻覆在上面,掌心的热意反倒刺激得皮肉一阵火辣辣的疼。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迷恋着这种痛,至少能让他在这个孤独的夜里,找到与陆舟有关的一点联系。
夏阳的心里架着一杆秤,秤的左端满满当当盛着陆舟,右端无论有什么,都显得无足轻重。
夏阳庆幸自己能与陆舟从小相识,相伴上学,一起长大,想得紧了,还能寻到对方说上几句话。
在外人嘴里,二人并称“二部双金”人物,就连每次学府榜单的名次,夏阳也执着地将自己的名字,紧紧排在陆舟身侧。
只要能追上陆舟的脚步,再艰苦的学习、再难熬的修炼,夏阳甘之如饴,陆舟二字于他而言,就是源源不断的力量源泉。
白日里,围剿血茸鹿时的刻意发言、积极筹谋,不过是为了在心仪之人面前表现,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必须以最优秀的样子站在陆舟身旁,倘若连他都没有这份资格,那世间还有谁能配得上。
没有人会比他更在意陆舟……这份执念,夏阳一直深信不疑,直到今夜的事情发生。
当时夏阳站得近,医师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事情的前因后果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陆舟挽救了两条鲜活的生命,更是凭一己之力,独自剿灭了近三千只毒箭蛙。
没有他,故事的结局还会如现在这般顺利吗?是否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被改写,而自己,又会落得何等下场……
皎白月光洒落窗前,却化解不开夏阳缠绕心底的愁,他清楚自己长久以来的付出皆是真心,从不后悔,也自认值得。
他满心期许,想要成为能为陆舟鞍前马后、分甘共苦的人,不奢求陆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只默默期盼天道垂怜,让自己能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可今日所见的一切,都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
温热的泪水,顺着白皙清隽的侧脸缓缓滑落,少年的眼尾泛着红,带着湿……自己真的足够优秀吗?他是不是还不够好?
骨子里近乎偏执的骄傲,如同燎原烈火般在眼底熊熊燃烧,乱了心,也迷了眼,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固执——
若是自己还不够好,那就拼尽全力变得更强,陆舟身边的位置,只能是他,也必须是他。
次日天还未破晓,夜色尚且浓重,夏阳便早早起身去找母亲,他打算把后续的狂兽围剿训练往前提,一次发挥失利算不得什么,还有十次、百次的机会可以弥补。
毕业之日日渐临近,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靠近陆舟的机会。
如果说卢悦是陆舟的头号迷妹,那夏阳,就是心甘情愿紧跟其后、奋力追赶的头号卷弟。
陆舟的严于律己,无形中带动了身边人的一同奋进,蝴蝶振翅,风起千里,上东界年轻一辈的崛起时代,已然初现端倪。
深知时光不等人的,还有陆舟,只不过,纵使学习和修炼再紧迫,也紧不过陪母亲逛街。
云盈盈今天转了性子,放弃了云裳阁的锦衣华服和珍宝行的玲珑首饰,出了陆府直奔兵甲阁。
“年中的大型狂暴兽潮就要到了,我这都还没买齐呢,兵器防具就得选最新款才行,你和我一起去,顺便也给你看看。”
云盈盈拽着儿子的胳膊不松手,硬是把准备往操作间里钻的陆舟拉出了家门。
雅致的单间包厢里,光线柔和得恰好,雕花木桌的纹路考究,空气中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雅檀香,桌上铺着华丽的暗纹锦缎,边角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精致却不张扬,处处都透着兵甲阁的用心。
管事恭敬地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图册,细致地介绍:“雁翎刀,以千年灵铁混铸,辅以流云灵气淬炼,弧度舒展如鸿雁展翎,刀尖带微弯反刃,兼顾劈斩与突刺。”
“看着倒是合眼缘。”云盈盈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指尖隔空一点,管事立刻会意,连忙将图册奉上,“盈盈道君好眼力,此乃本店至臻级典藏神兵。”
他刻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补充道:“原材稀有,本店存货只有两把,若是道君心仪,小人今日做主全部让您带走!您有所不知,这款神兵预定火爆,后面排号无数。”
听他这么说,云盈盈原本两分的心动,瞬间涨到十分,眼底满是兴致。
管事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想到即将到账的佣金,脸上的笑愈加真切,随即立刻派人去取实物,亲力亲为地递上点心、沏好新茶,伺候得面面俱到。
雁翎刀入手沉实,云盈盈指尖轻转,刀身在掌心灵活旋了数圈,心下满意。
云盈盈挥了挥手,示意婢女去结账,余光一瞥,这才想起身旁静坐许久,全程捧着本破书装空气的陆舟。
“儿子,尝尝这个玉兰花糕,宴海楼新出的招牌,口感清爽,味道不错。”
陆舟头也没抬,摇了摇头,婉拒。
嘿,这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