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话锋一转,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眼中闪着意味深长的光。
夏阳皱起眉心,有些不安,难道自己的想法不对吗?
“你们要记住,一张烈焰符的价值堪比两百头血茸鹿,实战不能只图痛快便盲目出手,从而忽视代价!这就是咱们今天要学的第一课。”李老师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此话一出,学生们都有些呆愣,茫然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们这群出身世家的少爷小姐,自小锦衣玉食,平日里更是出手阔绰,几时考虑过“盈亏得失”这四个字?
在他们的认知里,实战便是要够威风、够干脆,一招之内让敌人狼狈倒地,那才是修仙者该有的风光,像老师这样计较得失、避其锋芒的想法,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小家子气。
李老师将学生们脸上的轻慢和不屑尽收眼底,心里了然,却并未点破。
他本意从不是要指责他们出手阔绰,而是想让他们明白,实战从不是意气用事,直击面门的拳头固然威力巨大,可你又怎知,在你看不见的腰侧是否会捅来一把刀呢?
凡事不能只选看起来最强、最风光的办法,更要选最实用、最稳妥的路。
他也不指望一句话就能点醒这群被娇惯坏了的孩子,只得再次提示:“夏阳的思路很好,但大家可以再想想有没有更简单、更朴实的法子?”
卢悦瞪着一双水润杏眼,里面盛满了不解,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纵:“有什么好想的?陆舟不是四级炼符师吗?用他的符不就得了,他又不差钱,犯得着这么斤斤计较?”
听她说完,李老师的眼睛瞪得比卢悦的还要大!自己苦口婆心强调的实战思维,在这孩子眼里竟成了“斤斤计较”?
见老师震惊地“你你你”了半天,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火,卢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梗着脖子,强势发言:“大不了这钱算我的!用陆舟的符,灵石我出,出来历练哪能这么畏手畏脚?我们卢家不缺这点。”
她扬着下巴,眼角眉梢皆是得意,深觉自己已经成功解决了难题——
有人主动出钱,他们肯定高兴。
话音落下,不光学生们的脸色各异,李老师更是气得趔趄了半步,手指在空中对着卢悦的方向疯狂地抖着,胸口起伏剧烈,显然是被她这操作刺激得狠了。
这朽木不可雕的卢悦!
李老师的心头火直冲天灵盖,灵石?他说得是灵石的事吗!在她眼里,难道就只有灵石和捷径,半分实战的敬畏心都没有?
“跟灵石有什么关系?”李老师险些破音,“我是让你们抛开固化的战斗思维,从真正的实战角度去思考问题!”
不远处的血茸鹿似是察觉到了异动,警惕地抬起头,抖着耳朵,左右张望。
李老师深吸两口气,又猛地吐出,换了个更直白的比喻:“你们天天都吃猪肉吧?别总想着杀猪的一百种花哨方法,朴实一点,仅仅就是按住它,一刀刺进要害就够了。”
比喻过于简洁直观,众人愣了愣,瞬间恍然大悟,纷纷“噢”成一片。
夏阳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举一反三:“我们六个人分工,封住它所有逃跑路线,不管它速度再快也是无处可逃,它冲向谁,谁就负责动手。”
看看!这才是好学生该说的话!
李老师心里感慨万千,又瞥了眼旁边一脸无所谓的卢悦,终究没再多说,点头问道:“大家对夏阳的方案有没有异议?”
学生们本就习惯随大流,此刻有好学生牵头,自然没人反驳。
“同意。”
“这样挺好。”
李老师目光扫过全场,一锤定音:“本次围剿由夏阳指挥,大家各司其职,全力配合,切记,一切以安全为重!”
夏阳挺直背脊,有条不紊地为大家分配站位:“我守正面,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卢悦、圆圆守左右两侧,堵住它的侧向逃跑路线……”
等所有人都再三复述无误后,六人便各自散开,借着树木与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林间。
“这卢悦还挺有意思。”医师支着下巴哼笑两声,刚才李老师被揶得喘不上气的样子实在罕见。
李老师烦闷地撸了把头发:“现在这些孩子啊,张口钱闭嘴家,有几个真正看重实战技巧?难管得很。”
“陆舟那孩子就不错。”医师的目光精准落在那个最为高挑的少年身上,“炼精六层的实力,猎一头血茸鹿还不是手到擒来,偏偏从头到尾一声没吭,不骄不躁,半点不张扬。”
李老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少年身姿游刃有余,一眼就能看出并未使出全力。
“他这次基本就是陪跑,要按往常,队伍里有两个炼精修为的学生,剩下四个怎么也得是筑基大圆满……”后面的话并未说完,可语气里的讽刺与无奈,已然不言而喻。
“哎。”
就在他们低声交谈的间隙,林间的局势同样进入了白热化。
血茸鹿被众人困在死角,双眼赤红,周身的气息愈发狂暴,显然已是惊慌失措到了极点。
它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凄厉嘶鸣,不顾一切地朝着夏阳驻守的正面方向冲去,夏阳对此早有防备,第一时间侧身避开鹿角的冲撞,反手提剑迎上,不过三招,便精准击中血茸鹿的要害。
血茸鹿踉跄着晃了晃身子,重重摔在地上,鹿蹄狠抽了几下,一切尘埃落定。
医师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李老师的肩,眼神里带着“我懂你”的了然与鼓励,随即拉上他起身,朝着学生们的方向走去。
“慢慢来,总会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