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夏阳用力闭了闭眼，又慌又窘，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膛，脑子一热竟脱口问出心里话：“我……的意思是，你讨厌他们吗？”

他不敢睁眼看陆舟，慌忙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等待的过程其实不长，可对夏阳来说却好似过了很久。

“还好。”陆舟淡淡应了一声，最终还是给了他回应，语气没什么波澜，显然没了再继续交谈的欲望，重新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车厢再次陷入了沉默。

今天的表现简直糟糕透顶！夏阳心里涩涩的，却还是强压着窘迫，在乱糟糟的情绪里，捡着那点仅存的甜蜜自我安慰——

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和他待在一起已经很好了，沉默就沉默吧……沉默是金。

檀香袅袅，婢女垂首跪坐，纹丝不动，车厢里三人清浅的呼吸交织，久久没再言语。

萨特森林位于上东界南部边缘，地域广袤，是仅次于凶险诡秘的博卡密林之外，修士们最常前往的历练之地。

陆家的马车率先抵达集合地，等了许久也没看见学府队伍的影子，陆舟示意众人将马车停在远处，随即下车，打算趁着等人的间隙，在入口附近随意逛逛。

古老的密林入口外，只有一道泥泞的青石小路，薄薄的绿色苔藓扒在上面，还留着几处行人踩出的打滑痕迹。

路边支着三两小贩的摊子，都是用棉布铺在地上，摆着各样物件，商贩们扯着嗓子高声吆喝着：

“狂兽灵核、珍稀材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历练必备解毒剂，承惠五十灵石。”

“祖传祛瘴散，买十赠一！”

有人熟门熟路地蹲下身挑拣，付了钱就匆匆往密林的方向走；有人目不斜视，径直掠过摊子，看都不看一眼。

更多人则会停下脚步，翻来覆去看上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空手离开，人来人往，也算热闹。

陆舟缓步走近这片喧闹，浅白雾气沾上衣角，又被他不经意甩落身后，周身的清冷与周遭的烟火气，竟莫名和谐。

无数参天古木的枝干在空中交错缠绕，织成一片巨大的穹顶，阳光艰难地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绿茵草地投下斑驳光影。

“吼——！”

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巨兽咆哮，成群飞鸟振翅冲向天空，随着空气中的震颤渐渐散去，又扑棱着翅膀蹲回树梢。

周围人的神色都很平静，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受打扰，显然早就对这种动静习以为常。

亲身站在这片山林里，感受格外真切，陆舟也多了几分兴致。

他蹲在一位老商贩的摊位前，放下一枚灵核，开口问道：“老人家经常在这里卖东西？”

英俊贵气的公子出手大方又讲礼貌，老人家自然喜欢。

“我年纪大了，家中儿子常在林中狩些狂兽，我便一块出来卖点零碎补贴家用。”

老人麻利地收起灵核，笑呵呵地陪着陆舟说话：“我这也没什么事，就给公子讲讲这萨特森林吧。”

说着便热情地递过一只板凳给陆舟，又往自己屁股底下塞了一个，动作熟门熟路，像是早已做过无数次。

老人家闭目仰头，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右手“啪”地一拍大腿，故事就这么开了头。

“这萨特森林自天地之初便屹立于此，传说很久以前，有位叫萨特的修者，为了寻找救治妻子的奇药，孤身闯入林中。”

老人家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又添上几分惊险腔调：“巨齿虎、玄潭蟒、毒箭蛙……林子里处处是凶险，不说那些肥硕叶片下藏着多少毒虫蝎蚁，说不定在你看不见的哪棵树后，都可能蛰伏着一双狠戾的眼睛！”

“白天的森林尚且危机四伏，等到夜里，那才真是步步惊心！”

老人家的声调猛地拔高，眯起眼打量完陆舟的表情，继续道：“但萨特不能退，只能战！足足耗时半年，才寻得救命灵药，最后九死一生才能走出密林。”

他大手一挥，划了半圈，语气慢慢平缓下来，准备收尾。

“他妻子病好以后，四处感念森林馈赠，再后来，萨特在一次战斗中重伤离世，后人为了纪念他，便将此林命名为萨特森林。”

许是这个故事已讲过千百遍，他的语气最终归于漠然，没了刚才的起伏，只剩历经岁月过后的平淡。

末了，老人家善意提醒道：“进去务必带好防具，狂兽天生便传承着月力，月圆之夜就是它们最强之时，记住了，狂兽无情。”

陆舟微微颔首，向老人家道了别，便转身往马车方向走，站在不远处的夏阳立刻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马车。

刚坐定，夏阳就忍不住开口：“方才老人家说了许多，也就最后一句是重点。”

陆舟靠在车壁，指骨抵在额角，随意应了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夏阳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生怕他掉以轻心，连忙往前凑了凑，郑重补充：“我听母亲说过，狂兽繁殖力强，再加上月之传承加持，这么大的森林，厉害的狂兽一定不少，我们千万要小心。”

陆舟还未答话，马车外先传来一声娇俏的呼喊，穿透力十足——

“陆舟！我们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