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天奉命送甜穗出去,屋内屋外两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没听见争吵,却像吵了一大架,两脸心事重重。
医圣的药到底好不好用,主君平日闷嘴葫芦一般,也不知道问明白了没。难道田姑娘说谎被主君拆穿?若真是如此,肯定早喊人进去将她扔进地牢,而不是回到内屋,搞得跟黯然神伤的闺阁怨女似的。就怕主君没问明白。
顶天眼珠子一转,大声叹道:“我们主君命真苦啊!”
甜穗心里一酸,是命苦。他那么一个骄傲的人,金玉公子,无所不知,应当无忧虑,无愁闷,而是不是当一个鬼不知的血包,救下一个不知感恩的外来者,还要忍受她不知所谓的拙劣谎言。
顶天偷偷观察甜穗脸色,继续道:“主君自小失去母爱,父爱更不多,孤苦伶仃长大,没人疼没人爱。多年来,只有寻母一个执念,可惜一直毫无线索。直到最近才发现,夫人消失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正是繁溪县上塘村。姑娘若知晓一位会做点心的夫人下落,哪怕蛛丝马迹,也请告诉我们。”
甜穗一怔,她这才明白,为何洛公子对她老师的身份追问不止,原来阴差阳错竟有这一层渊源。
洛公子一定看穿了她的心虚不坚定,加之雪玉莲蜜这种极其罕见的东西出现在一个会做点心的蓝阶手里,雪玉莲蜜又与她母亲有关,这种阴差阳错不是简单一句巧合可以解释的,怀疑她有所隐瞒也是理所应当。
是的,她确实隐瞒了,谎言作伪。
她是个胆小鬼,一个为了避祸神鬼之嫌,不敢剖白自己,不敢给出解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的过路人。可她什么都不能说,既说不出蜜由系统兑换,更说不出她其实是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异世者。游街横死的绿阶母子,惨状犹在眼前。
她是个异数,搅乱了公子平静的生活。但愿她的那些心虚不坚定,不会变成引子,给人以虚无希望。希望在陷入更大的混乱之前,公子的生活能回归正轨。
甜穗愧疚到极点。
过了一会低声道:“请您转告公子,洛夫人不是我的点心老师,请公子千万别错怀期待。巧合什么的,并不存在。”
顶天应了声,想了想又道:“巧合之所以为巧合,发生之前无人预料,所以,世上才有无独有偶这样的词。巧合与否这样主观的论断,该在真相大白之际,由当事人而不是旁观者定论,姑娘觉得呢?”
甜穗沉默。
“她真这么说?”听到顶天的传话,煜飏暗淡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光亮。
顶天点头:“甜穗姑娘欲言又止,半天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让主君千万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那你觉得,洛夫人不是我的点心老师,这句话什么意思?”
顶天疑惑:“属下愚钝,不是字面意思吗?”
“若田甜穗的母亲是她的点心老师,她应当说,我的母亲就是我的老师,仅此一位,没有他人。”
顶天似乎懂了:“潜在意思是田姑娘的母亲并非她的老师,或者她不止师从一位。那也就是说,田姑娘还是有所隐瞒。”
煜飏突然苦笑,活像个疯子,逐字逐句分析别人字里行间的隐藏信息,而这些信息,到底是臆想还是深藏的真相,谁能替他判断。就算他分析的结论是正确的,又如何。他真能找到也许从未存在过的亲情?
不,母亲是爱他的!
煜飏垂下了头。
甜穗回到家,梅心迫不及待发问:“怎么说,洛大公子觉得新品好不好?”
甜穗精疲力竭趴在桌子上,声音沉闷:“让我们自己定。”
梅心浅浅哦了一声,又忽然道:“该不是觉得铺子利薄,不想开了?”
甜穗转过头,换个方向趴,低落:“不知道。”
梅心当她在大东家那里受挫,拍她肩膀,鼓励:“头抬起来,别泄气。我们好好干,多多挣钱,不就行了。”
甜穗猛地坐起,对!多卖点心,多攒人品值,早日回家,就不用再面对有恩于她的血包大人,说违背良心的谎话。
两人铆足十二分干劲,一睁眼就是干,但是,瓶颈期来得太快。县令引流掀起的第一波点心热潮,很快平息。
梅心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一只手对着街上来来往往过门不入的人群,收拢张开,张开收拢,“鱼啊鱼啊,快来快来,跳进本姑娘池子里来。”
人们却像商量好的一样,不入门。
愁闷了几天,毫无起色。甜穗撑起精神,拿出纸笔。
她在现代开店前,自学过工商管理课程,营销管理学得最仔细。生意出现瓶颈,得先找症结。症结所在,往往客户最清楚。问卷调查便是卖方与买方之间最简单有效的沟通。
调查问卷设计要点:明确目标,间接明了,避免引导,最重要,得问到被调查者脸上。
梅心拿着甜穗写出的满纸蝌蚪文,一脸迷茫:“我不识字。”
非常好!问卷设计要点,适应调查者和被调查者自身特点,简单易懂,别让双方陷入尴尬。
甜穗及时调整,紧急输出,教会关键字,非关键部分辅以三两笔不甚美观的线条,俗称简笔画,梅心看到修改过的问卷,脸色明朗起来。
“姑娘,帮忙答几个问题,赠送小饼干。”
“公子,耽误您一盏茶时间,回答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