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飏:“跪习惯了,还是,想让我请第二遍?”
县令慌忙起身,双手交握,依旧低头不敢直视。
煜飏踱步到上位坐下,把玩折扇,悠悠道:“你是不是想不通,那么些优裕富庶之地,我为何偏要来一个荒远小城?”
殿下提问正是县令百思不解之处,他神色小心,拱手斟酌道:“繁溪县虽为蛮瘴之地,地瘠民贫,但下官一定举全县之力,助殿下夺得头筹。”
煜飏轻笑一声。
可谓凶神一笑,天地为之变色啊,县令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五殿下缓缓道来:“陈大人,我对你没有其他要求,唯有一条,不要做多余的事,知道什么叫多余事吗?”
县令听到前半句,点头如捣蒜,以示全神贯注聆听。后半句入耳,又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他谦虚,实在不知什么叫多余。
“探问我的事,叫多余。揣测我的心思,更叫多余。”县令直呼不敢。
老天爷爷,合着在这等他呢。
“兰草素,配不上县令大人。”
折扇轻挥,五殿下迈出门离去,身后种着剩余半株墨兰的钧瓷花盆被当头斜切。而正愣神的陈县令忽觉脸上刺痛,伸手一抹,五根手指染上鲜血。
折扇扫出的锋利之气擦脸而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寸长血痕。
县令顿时瘫软在地,颤抖着手触摸脸颊伤口,半响回不过神。
繁溪县主簿孙竹见五殿下离开,县令大人久未出门,前往探看。
陈县令见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惊魂未定:“快,将京城来信都烧了。”
他既焦心又害怕,埋怨主簿:“我早说五殿下不好惹,不可轻易入局,老老实实苟生不好吗?你非要多此一举,说是个讨好京城贵人的好机会。你看看,我们还没做什么,五殿下全知道。”
主簿见自家县令吓得六魂七魄齐齐出走,安慰道:“大人,知道便知道,殿下不是没说什么吗?”
陈县令用力指着脸上的伤口,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这叫没说什么?难道非等我的头掉了才叫说什么吗?”
见他退缩之意骤生,孙竹害怕他甩手不干,故意说重话激他:“难道大人真想在这穷乡僻壤待一辈子?大人也是十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大才,凭什么只能看他人起高楼,而您因为一点点小疏漏,从京城被贬至此地,您甘心在烂泥潭里躲一辈子吗?
他放低声音:“大人,贵人只让您监视五殿下,简简单单便能获得投诚帖,百利无一害,机会绝佳,您不能大着胆子搏一次吗?”
陈县令拂开主簿,怒斥:“糊涂,五殿下是什么人,武德司使,权柄滔天!眼线遍布天下,掌管宫廷禁军,天子近卫!你怎么就能确定,”他心虚地看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道:“上者没有其他心思,天威难测!”
主簿失笑:“大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殿下和三殿下的外家会让一个毫无背景的皇子上位?”
“住嘴,你住嘴!”陈县令手忙脚乱差点上手捂住他的嘴,揣着一颗快要吓破的胆:“此事休得再提!我们只消将这位伺候好,安安稳稳挨过一年,千万别生事端。其他,算了。”
主簿叹气,勉强应下。
陈县令才稍稍缓口气。
高乾国皇帝子嗣不兴,除去因病因意外早殇的两位皇子,只余三个儿子,俗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各皇子脾气秉性亦如此。
大皇子萧胜羽母亲是文贵妃,母家乃全国首富,富可敌国,难得的是大皇子沉稳持重,待人接物和煦亲善,朝堂内外对他赞誉有加。
三皇子萧定风母亲是魏妃,外公和舅舅都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在军中威望颇高。驱外寇,定边境,皇帝倚重,赏赐不断。
而五皇子萧煜飏的母亲,传言是陛下微服私访时,偶遇的女子,无家世背景,带回皇宫没几年便死了。
皇子成年后,理应封王。大皇子被封康王,三皇子被封宁王,唯有五皇子冠礼后未被封王。按常理,储君之位只可能出于前两位皇子,可五皇子外出建府,皇上特将前朝最后一任皇帝年轻时的潜邸赏赐给他,亲王该有的岁禄赏赐、护卫仪仗一样不少。不仅如此,武德司使的位子也给了五皇子,掌管京城暗卫,调控禁军,威势极盛,所以,局势又变得扑朔迷离。
五皇子看似在储位之争中最无可能,可上到朝堂上的贪官污吏,下到暗地里的蚊虫鼠蚁谁听到五殿下的名字不瑟瑟发抖。
笑如暖春,一言一句间,了人卿卿性命。即使清白人家,又有几人见到五殿下能泰然处之。
陈县令本想借着东风往京城凑一凑,不曾想一步未成反被盯上。在这烂地方烂了便烂了,总比头上悬着一把大刀,日日惶恐来得强。五殿下一张笑脸,谋算皆是性命事。
陈县令回过神来,浑身发冷,不敢再生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