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意识归位。
甜穗缓缓睁开眼,发觉自己上半身倒浮在沉沉水面。
水齐腰深,水面波纹迟滞,死如水银。
四周暮气沉沉,静如星夜。
她直起身,抹去脸上两道冰凉的水痕。
“嘀哩哩嘀哩”。一长段春天在哪里旋律,在空寂的黑暗里惊悚异常。
“欢迎来到乐开花农场,请选择是否开始游戏。”
新的梦境?
机械音响起,虚空出现两个大字,金光闪闪的“是”,灰蒙蒙的“否”。
她抬起手,伸向“否”,心里念叨快快结束快快醒来。
无反应。
用力戳点,“否”字毫无反应。
“请选择是否开始游戏。”
后背一股电流般酥麻顺着脊柱直达后脑勺,甜穗鬼使神差将手探向“是”的方向,刚抬手,“是”字立刻主动变大飞近。
“游戏开始,下面宣读游戏规则。”
。。。。。。
一长段滋滋啦啦啦,电流的嘈杂声,盖住机械人声。
“达成一百级,方可重返现代世界,游戏规则宣读完毕。祝您拥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甜穗还未听清游戏规则,水面瞬间掀起的巨大波浪,将她同她半道湮灭的尖叫声一同卷入漩涡,于是再一次失去意识。
第二次醒来,她躺在碎石河边。河水一圈一圈激荡,冰冷透骨。
她低头对着身上灰蒙蒙的阔袖窄裙发了一会呆,又抬起右手腕看着紧束的靛蓝色编织手环,原本转得慢的脑袋像被水浸泡的生锈齿轮,更转不起来。
“那不是田家丫头吗?”
甜穗抬头,一对扛着锄头提着竹篮的农夫农妇也朝她望。
“还真是,”农夫道:“她家不是在上游,怎么到我们下塘村了。”
农妇手肘杵了农夫一拐,“肯定家里兄嫂又使唤她拣柴捞鱼,可怜见的,天冷,就穿个薄衣。”
农妇正要上前,被农夫一把拉住。
“少管闲事,她那兄嫂,一对不要脸的,沾上甩不掉,快走快走。”
农夫拽着农妇快步走开。
甜穗看看水中自己的倒影,模样没变,神态意气稚嫩许多,眼角嘴角好几处青紫伤痕。
拉开衣袖,胳膊上大片乌紫相连,惨不忍睹。动一动,浑身筋骨像被摔打重铸,疼痛难忍。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穿越的系统里,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嘀哩哩,春天在玩家的眼睛里,还有那会唱歌的小游戏。欢迎绑定乐开花农场,新手大礼包送上,背景信息一段。”
“田甜穗,家住高乾国繁溪县上塘村,一兄一嫂,父母早亡。种子一枚,已种下,一级玩家,目标生存物资。”
脑海中出现黑白游戏界面,一个长长的进度条,左端标1,右端一朵摇头晃脑的小花。
这边还没寻到头绪,那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远远响起:“甜穗?”
一个圆脸圆眼的小个子姑娘朝她奔近,眼睛瞪得溜圆,透着惊惶:“你怎么还在这儿?”
此问一出,原本六神无主的甜穗更加紧张,系统保留住她的名字和样貌,此身记忆却丁点未留,好巧不巧被熟人撞上,怎么张口。
妹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甜穗干巴巴:“没。。。没有。”
一紧张,说话就不利索的毛病又犯了。
小姑娘目光落在她滴水的湿袖上,神色忽变:“你。。。投河了?”
甜穗又一怔,身上遍布青紫伤痕,河边醒来,不无可能。
她犹豫了一下,扶住额头,生疏又蹩脚地演上:“头。。。好痛,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透过指缝,迅速偷瞄一眼,小姑娘柳眉深蹙,似乎真信了:“甜穗,别吓我!我是梅心,认得出吗?”
闻所未闻,毫无头绪。可她又不敢贸然暴露,只得硬着头皮演下去:“梅心,好像。。。有些印象,我们是。。。。。。”
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试探先出一个音:“朋。。。”
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放心说出:“朋友,我们是朋友。”
梅心:“还好,没忘了我。”
甜穗松口气:“那你可知我为什么投河?”
梅心愤愤不平,脱口而出:“还能为什么,定然是你兄嫂逼急了你!”
甜穗“哦”了一声,看来也是不太平的一家子,不过好歹算有个家。
“不对啊。”梅心顿住,目光慢慢移向她。
甜穗心下一凛:“怎么。。。什么不对。。。”
梅心睁圆了眼,道:“你已经逃走,为什么回来?竟投了河,好没道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好好想想。”
看来梅心疑虑并不在她身份,甜穗悬起的心稍稍放下,咧了咧嘴:“可说呢。。。。。。怪我想不起来,可惜可惜,要不然就能告诉你了。。。。。。”
梅心善解人意不再追问,可甜穗存有许多疑团想要问清,正想再详询,却见梅心眼里倏然露出惊恐,掠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
甜穗顺着她的视线转身看去,几个八尺高的络腮胡大汉手持长棍,朝他们气势汹汹急速奔来。
梅心推她:“天杀的,那绿阶的狗腿子又来了,我帮你挡住,你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