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沟通的能力听起来很像梦魇、制造物品的能力则倾向通识者序列……”娜达莎的声音放缓，显然是在思考。到最后，她的语气变得十分笃定：“我认为我的推断没错，我并非是独立出来的新序列，而是各序列融合下产生的衍生序列。”

娜达莎下了判断之后自然地目光转向他，想听听他的看法。克莱恩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只对她露出一个苦笑，表示自己无法确定也无法否认。

“也是…”娜达莎并不急切地想得到答案，“毕竟大胆假设后面是小心求证。也许等到我的序列更高一点，我们才能验证这件事的对错……”

她说到这里时，目光略显黯淡。娜达莎不自觉地伸出手碰了碰自己面颊上的裂痕，又重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对他微笑。

她在犹豫自己是否能晋升…或者是她在犹豫自己是否能活到那时候……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克莱恩都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维持此刻镇定自若的表情。他努力压抑自己悲伤的目光，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得先询问娜达莎的住址和联系方式，不能总依靠她的能力来联系…这样到时候能在她失控时——

他紧急刹车，把这句话严谨地修改为“假设、我是说如果她失控了，我可以及时把握她的状态。”

克莱恩一边默念着“祸还没从嘴出不算数”，一边向娜达莎询问了她的住址。娜达莎表情不变，回复得天衣无缝：“我现在还没有定下固定的住所，收拾残局完之后，我就着急去寻找工作，前几次的试课很正常，现在雇主已经确认要雇佣我和我签订合同，我正在考虑搬得离工作地点更近一些。”

她的手指刚刚蜷缩了、眨眼睛的频率也出现了波动…这些都是她不自然的撒谎反应，娜达莎不想让我知道她的住址…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被她这种完美的说辞骗过去，多亏了超凡力量，现在的我真的有点侦探的样子了……

“原来是这样。”克莱恩温和地笑了笑，打定主意要阳奉阴违，等退出了娜达莎的梦境就立即用她给自己的超凡道具占卜她的住址所在。

我也变了…但是面对超凡力量，保持了解和拥有信息是最重要的，我不可能就这样让娜达莎自生自灭。尽管我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我现在也还是不敢对她说出我所有的秘密，但在她的生命面前，我仍然会选择像这样违背她的意愿自作主张。

在内心对娜达莎说了一声抱歉，他大致估算着这一次梦境的延续时间和娜达莎可能拥有的灵性，决心就算娜达莎不提起他也要主动说出“太晚了该休息了”这样的结束语。

虽然听起来真的很直男并且不懂得看气氛……他默默找补。

娜达莎并没有让他为难，尽管梦境构造的房间并不能看见天空，但她仍然打量了一眼窗户，温柔地述说道：“打扰了你这么久也差不多到时间了，今天就到这里好了。”

克莱恩立即接口：“对我来说这可不是打扰。”

她含着笑意望了他一眼，即使还怀着无限的担忧和愁绪，克莱恩也仍然在此刻享受着约会即将结束的满足与不舍之中。房间中的一切逐渐化为飘飞的纸张解体，他始终坐在娜达莎身边，和她手指牵扣着手指。

“……其实我有犹豫过是否要联系你。”娜达莎轻声说，“在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负担的情况下，是否要告知自己在意的人自己的存在……我思考了很多次。”

“但是我想，在陌生的世界中，知道哪怕有一个人正在关心着你、思念着你，也一定会令你好受许多。”

他怔怔地注视着她，她却没有让他多说的意思。娜达莎的声音就像是怀抱着某种宽慰或是祝福，她在最后这样低声对他说：“如果不是一个超乎一切喜悦的喜悦在招呼着我们，像这样匆匆的离别，一定会使我黯然神伤。”

克莱恩猛地睁开眼睛，隔着窗帘他并不能很好地判断天色，但从隐约透露进房间的路灯的光芒来看，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距离。他注视着天花板，默念着她最后的那句话，忍不住苦笑起来。

怎能不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