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国。”
“你回不去了。”
“为什么?”
白叙沉思了一会儿。他不能说实话——你不能告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你被关进了精神病院,还被FBI通缉,你的朋友还被绑架了。
“我们现在是在逃人员。”
黎绥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我干了什么?我杀人了?”
白叙有点震惊了,十五岁的肖绥,第一反应是“我干了什么”,而不是“你们冤枉我了”。白叙在心里叹了口气。
“按照官方的说法,你涉及走私,聚众斗殴,谋杀。”
黎绥低了一会儿头,思考了一会:“我长大后这么糟糕吗?”
“那我和你什么关系?”黎绥又问。
那双下垂眼在等答案。没有算计,单纯有直白,只是想知道答案。
这么好骗吗?白叙想骗一下他。
白叙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夫妻关系。”
“怎么可能?我不喜欢alpha啊。我对信息素不敏感,应该分化成beta了吧,怎么可能会和alpha在一起……”黎绥皱起眉,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指尖触到一道细长的疤痕,他摸了好几下。
“欸?怎么有一道疤。”
“你是Omega。但是腺体切掉了。”
黎绥的手从后颈上放下来,皱着眉瞪着白叙:“你在骗我。”
“没有。真的是你自己切的。”
“正常情况,”黎绥不信,这些骗子,编故事的水平未免太差了,“不会有alpha喜欢一个身高一百九十多,没有腺体的Omega。所以,我和你没有结婚。”
白叙忽然有点想笑,肖绥的逻辑太简单了。
“我们不是正常情况。是你把我强了。”
黎绥的眼睛猛地睁大,大脑宕机了:“怎么可能……”
“Cheat me, □□ me, and commit other forms of sexual assault and sexual abuse.”白叙习惯性用英文补充。
黎绥听不懂:“能说中文吗?”
白叙这才发现,黎绥现在的英语水平不对劲,他不确定词汇量大概是多少,于是继续用英语。
“Sorry, I’m exaggerating a bit. Don’t worry, ...it only happened on a few occasions.”
黎绥更困惑了:“Can you speck Chinese, please?”
白叙张了张嘴,意识到他现在的英语水平大概连美国小学生都不如。
“……算了。”
口语之稀烂,听力之破碎,词汇之贫瘠。
OK,黎绥也是失去了外语沟通能力。
白叙叹了口气,现在的黎绥只是15岁的小孩,为什么他要对小孩说这种话。
白叙还在自我反思,黎绥抬起头说:“对不起。”
白叙脑子还没转过弯:“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长大后会变成那么糟糕的人。弄伤你了,很抱歉。”
白叙愣住了,那双杏眼微微睁大。
居然真的有人会为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道歉。
休斯顿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铁皮屋檐上,噼里啪啦。君天诏站在楼外的消防梯下面,靠着生锈的铁栏杆,烟叼在嘴角,火光在雨幕里一明一灭。
君天诏听完白叙说的话,忽然笑出声。
“哈哈哈哈。你的意思是说,黎绥现在的词汇量——四千个单词?不具备英语口语交流能力?根本听不懂英文对话?”
白叙站在屋檐下,雨水从头顶的铁皮边缘淌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君天诏把湿了半截的烟从嘴里取下来:“这不是连小学生都不如吗?”
烟蒂弹进雨里,烟蒂在积水上漂了一下,被冲进下水道。白叙看着那截烟蒂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里。
白叙问:“谢浔有和你说过什么线索吗?或者关于‘药物相关性遗忘综合征’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啊。我现在愁得很。谢浔只给我发了地址,其他什么都没有。”君天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他刚到美国的那天,只有一行字——“休斯顿,中国城,福兴巷13号。”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接头人,没有下一步指示。
“我弟更是神人一个。”君天诏把手机收回去,“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国,谁都不知情。”
“你弟哪一天出的国,总该能查到吧?”
君天诏摇了摇头:“怪就怪在这。我查不到。”
白叙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道断开的疤痕在眉骨上微微扭曲。
查不到。一个FBI前探员,一个FSB编外人员,两个来自不同国家、拥有不同情报渠道的人,查不到一个中国研究生的出境记录。
“走的是什么渠道?假护照?偷渡?”白叙问。
君天诏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一把,露出整张脸:“都不是。他走的是正经渠道。护照是真的,签证是真的,机票是真的。但我查不到。说明有人在系统里抹掉了他的记录。”
雨下得更大了,铁皮屋檐上的雨声从噼里啪啦变成了轰隆隆的闷响。
白叙想了一下。
“那我们换一个人查。我们见到荆文影那天,谢浔给君天渺打电话,对方还能接通电话,说明还不是特别危险。我们先去查休斯顿本地的龙阙在哪。”
“还能接电话?没有大哭大喊?”君天诏夸奖了一句,“长本事了,等把他找到,就把他皮扒了。”
好恐怖的兄弟关系……
“黎绥怎么办?”君天诏忽然问,“找个地方关起来?他现在是个祖宗,打不得骂不得,一碰就炸毛。要是跑出去乱喊乱叫,引来的可不是一般警察。”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如FBI,ICE,HSI,你也不希望你的老同事们来把你的退化版相好抓进监狱吧。”
“带着。不需要关起来。”白叙没有犹豫,“他还在生气。你说他母亲去世了,非要说那么冒犯。”
“好,行,是我的错。我给他道歉。”
白叙:“明天直接去查龙阙。你在这边有人脉吗?或者知不知道哪里能买情报?”
君天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烟盒捏扁,扔进雨里。
“有。但比较麻烦,我们去找律师事务所,找一个叫查理的家伙。”
君天诏拉开门走回去,看见黎绥蹲在地上,还在抱着膝盖掉眼泪。
君天诏蹲过去,黎绥往旁边挪了一下,脸埋进束缚衣袖子里。
“渺渺14岁的时候,我去俄罗斯留学,我走的时候他在机场哭得可大声了,吵得不得了。但是等我假期回去的时候就发现他转性子了,哭的时候都不发出声音了,不会是和你学的吧。”
黎绥没理他。
“我之前说话不太好听,冒犯到你了,对不起,不要哭了,我们会带你回国的。”
黎绥这才抬头看他一眼,那双下垂眼瞪得圆圆的,一副惹人怜的委屈模样。
君天诏面无表情地拿起纸按在黎绥脸上:“好了,我现在确定了,我弟绝对是和你学的。”
黎绥:“我又没带坏他。”
白叙在旁边看着,还是有点不习惯黎绥现在这副样子。
黎绥失忆了,但是和黎绥过去有关系的人都能轻易和他找到联系。
白叙走过来把黎绥从地上拉起来:“下一步我们去哪?”
君天诏想了一下:“先去找一个能□□的。我知道一个律师事务所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