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道断开眉毛微微扭曲:“更大、更重要的东西?”
谢浔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白叙。那上面是一艘集装箱货轮的记录——船名,IMO编号,起运港,目的港,预计到港时间。
“这艘船,五天前从缅甸仰光以南出发,预计后天抵达休斯顿。注册地在巴拿马,实际船东是一家在休斯顿注册的空壳公司。过去一年,这艘船跑了十二趟跨太平洋航线,其中八趟的货物清单里有‘精密仪器’和‘工业零部件’——和你们在费城查到的那批货的报关品类一模一样。”
白叙盯着屏幕,浅褐色的眼睛里倒影着上面的字行:“你是说,这艘船上装着和费城那批货一样的东西?”
谢浔摇了摇头:“不是一样的东西。是更多。费城那批货,只是冰山一角。龙阙在亚洲有生产线,这不是秘密。他们把东西造出来,用各种渠道运到美国,然后在某个节点集中,再分散出去。费城是一个节点,拉斯克鲁塞斯是一个节点,休斯顿是另一个。”
白叙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那阿吉拉尔让埃斯科韦多去休斯顿——”
“因为他需要人手。那批货快到了。他需要信得过的人去接货。”韦德从审讯室出来,看着谢浔,又看了看黎绥。他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块,“阿吉拉尔让埃斯科韦多去休斯顿。这说明什么?”
谢浔没有看他,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说明那批货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也说明阿吉拉尔知道拉斯克鲁塞斯不安全了,所以放弃那批货,把人撤走。”
白叙开口,声音很低:“或者,那批货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批。”
房间里安静下来。韦德揉了揉眉心,指腹在额头上画着圈。艾米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外套和背包,脚步轻快,但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看见客厅里这几个人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后天,”白叙说,“休斯顿。有船要到。”
艾米莉走过来,把背包放在桌上,她皱起眉问:“什么船?”
谢浔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艾米莉低头看着那行船名和到港时间,眉头慢慢皱起来。她抬起头,看着白叙。
“我们去休斯顿。”白叙说。
韦德从桌上拿起那部手机,看了看屏幕,又放下。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埃斯科韦多呢?怎么办?带着走,还是?”
“按程序走。”白叙说,“移交当地警方,走证人保护流程。他还有用,不能让他出事。”
韦德点了点头。他去过很多地方,在FBI工作就是被生活反复捶打,没有半点美好的回忆。他搓了一下脸:“休斯顿,那地方比这边还乱。乱有乱的好处。越乱,越容易藏东西。也越容易找。当然,听你安排,队长。”
白叙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谢浔。谢浔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部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黑色的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谢浔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像两片淡淡的瘀痕。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抿着的时候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
黎绥:“你确定那艘船上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无论是我们在费城遇见的幽灵枪,还是黎绥的那批货?”
谢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不确定。但如果我们不去,就永远不会知道。”
白叙转过身,看着艾米莉:“订机票。明天一早,去休斯顿。”
艾米莉点了点头。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查航班,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机票预订网站的页面弹出来又跳转。
白叙看向韦德:“埃斯科韦多那边,一会让当地警察来接人。今晚就交接。不能让他留在我们手里,太危险了。”
韦德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打电话。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然后传来他低沉的、和电话那头交涉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白叙站在沙发边,看着谢浔和黎绥。谢浔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胸口在起伏。黎绥在谢浔旁边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点,谢浔的身体随着那个幅度微微倾斜,靠着黎绥的肩膀。
“还活着吗?”黎绥问,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流鼻血了?”
谢浔没有睁眼:“嗯。”
黎绥看着他。谢浔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像两片淡淡的瘀痕。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抿着的时候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黎绥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你的药呢?”
“在楼上。”
“我去拿。”
“不用。”谢浔睁开眼睛,“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白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黎绥和谢浔的倒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移开目光。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黎绥收回手,他看着白叙消失的方向。客厅就剩下谢浔和黎绥。没了其他人的信息素味,黎绥只觉得四周变得很安静,只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谢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绥哥,你的工作都堆积多久了。”
黎绥压下心里那点系在白叙身上的在意,转过头看着谢浔:“我现在把事情全交给简梅了。”
“简梅想辞职了。”谢浔说,眼睛还闭着,“现在天天和顾巧说要回去。我把简梅借给你,不是让你拿去当奴隶的。”
“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让她处理一些必要的。现在我一堆活都堆着,等我回国处理。再说了,简梅挺适合助理这个工作的,她在你们谢家才是浪费才华。”
“呵,她哭着给顾巧抱怨,骂你是新兴资本家。”
“好大的帽子扣我头上。她个墙头草。”黎绥戳了一下谢浔的额头,“你个野心家,修正主义。”
谢浔捂着额头:“哎呀,好大的帽子啊。晚秋,本宫头好痛。”